“嗚嗚,好苦啊,九歌的心裡好苦。”
九歌哭道。
“此乃是佛曆儘世間的諸苦,人世間萬苦皆在於此,自然是苦,苦到心裡去了。”苦慈長老輕聲道,滿臉的虔誠,“但是,唯有曆儘世間的諸般之苦,方能修行功滿,唯務化利眾生,大慈如雲,大悲如海,普能陰覆,雖施作潤澤,而本寂不動……”
九歌聽不懂,青莽聽不懂。
但陀吠卻是驚歎不已,看向牛車的目光更加虔誠了。
這時從封青岩身上彌漫出來的諸般之苦,似乎亦在天地間彌漫而起。
漸漸地。
不僅僅空氣苦了。
生命之源,水也發苦了,樹上所長的果子發苦了,種出來的糧食發苦了。
此刻苦陀天無數的百姓,猛然發現天地間的一切都發苦了。
在苦陀天的各大寺廟中。
不少金剛境以上的僧人,都在呆呆地看著天空。
這天地為何變得如此苦了?
苦陀天的天地原本就苦,一直都苦;苦,並沒有離開過苦陀天,更沒有離開過百姓。
但是。
苦陀天的百姓,早已經習慣了苦。
這一片天地,淡淡的諸般之苦,一直存在於天地。
但是,對於不知經過了多少年,不知經過了多少代的百姓來說,早就已經習以為常,乃至感覺不到苦。
唯有佛士境的僧人,方可隱約感受到天地間的諸般之苦。
而金剛境則能夠清楚感受到一切皆苦。
但是不知為何。
這天地卻變得更苦了,苦得他們都有些承受不起了。
諸般之苦,無窮無儘的苦,苦在他們的心頭,苦在他們的靈魂,讓他們心生悲哀,靈魂哭泣……
他們身為佛之教徒,卻無法普渡眾生離開苦海。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百姓生於苦海中,死於苦海中,於苦海中掙紮……
他們心如刀絞,卻無能為力。
這苦陀天便是大苦海。
這人間便是大苦海。
但在不久後。
一些菩薩境的僧人,卻在諸般之苦中,品嘗到了世間生靈掙紮之苦,品嘗到了靈魂永生沉淪之苦……
從無窮無儘的諸般之苦中,看到了大慈大悲。
看到了救苦救難。
看到了慈航倒駕。
於是看到了佛。
此刻。
在不少寺廟中,有德高望重的僧人,緩緩朝東北方向拜下。
雙手、雙膝和頭一起著地。
不少年輕的僧人看到,皆是震驚不已。
他們無法從諸般之苦中,品嘗到世間生靈的諸般之苦,自然看不到大慈大悲,看不到救苦救難,看不到慈航倒駕,自然就看不到佛,更看不到佛已在人間。
而諸般之苦越來越濃,苦得苦陀天的百姓苦不堪言。
也苦得苦陀天西海岸線的諸魔苦不堪言。
天地萬物皆苦。
這,還如何活下去?
即使他們奪下了苦陀天,又有何用?
如此苦的天地,苦得他們靈魂都發抖,還不如回到魔淵裡去。
“殺殺殺——”
無數奇形怪狀的詭異魔物,從西海的魔淵裡衝出來,朝苦陀天的西岸殺上去。
魔物猶如鋪天蓋地般。
但是。
魔淵卻更苦,更難……
此刻無數原本慈祥的僧人,立時化作怒目金剛,瘋狂地朝諸魔迎上去。
一具具僧人屍體墜落,落入西海裡。
但是。
不過眨眼間,諸多僧人的屍體就被諸魔分食而光,隻剩下一件破爛不堪的染血僧袍。
苦陀天的僧人殺紅了眼。
而魔淵的魔物卻早已經陷入癲狂之中,眼中隻剩下無窮無儘的殺戮。
他們隻剩下一個癲狂的意誌。
斬儘眼前一切的生靈。
而苦陀天的僧人,則是死守西海岸線,為了不讓魔物踏入苦陀天一步,無數僧人死於魔物利爪之下。
此刻無數僧人往西海岸線而去。
百姓則往東遷移。
苦陀天的僧人,無法支撐多久了。
正因為如此,苦陀天才會派出僧人穿越永恒黑夜,前往傳說中的東土大周請救兵……
但永恒黑夜,又豈易穿越?
這兩千餘年來,又有多少僧人死在永恒黑夜裡?
但是為了苦陀天,為了對抗癲狂的魔物,他們還是派出了不少僧人,去穿越幾乎無法穿越的永恒黑夜。
這主要是因為。
他們遇上了一個從東土大周而來的文人。
這個人名為顏山。
他成為兩千餘來人,第一個從東土來到西土苦陀天的人。
這時顏山正身在苦陀寺裡,滿臉的苦容,滿臉的無奈。他永遠想不到,他隻是想遊曆傳說中的西土苦陀天,卻被苦陀寺的方丈說“施主與我佛有緣’,被十分客氣(強硬)地留在苦陀寺了。
“佛子,今日由老僧來講課。”
一名老態龍鐘的枯瘦僧人走來,朝盤坐著的顏山行禮後,就麵對麵盤坐下來了。此刻,他也不理會顏山有何動作,以及願不願意聆聽,顧自地講起來……
一時之間佛光漫天,普照天地般。
無數佛陀從佛光中生出。
顏山隻是瞥了一眼,注視力就落一卷泛黃的經書上,默默地讀著自已的儒經。但是,老僧人的講課聲實在是太恐怖了,似乎自動落在他心神上,落在他靈魂上。
他不想聽,卻自動烙印在腦海裡。
這老僧人。
乃是苦陀寺的長老。
但是在此刻,老僧人卻突然停止講課了。
他驀然抬頭仰望天空,默默地看著天空中的諸般之苦,細細品嘗諸般之苦中的苦……
片刻後。
他枯瘦的身子劇烈顫抖起來。
在顏山滿臉苦容詫異時,就感受到天地間的諸般之苦,令他心神有些震驚起來。
在他一步踏入苦陀天後,就感受到了天地間淡淡的苦味。
他感受到苦陀天萬物,皆散發著淡淡的苦味。
這讓他愕然不已。
不久後他又發現,似乎苦陀天的百姓,並沒有感受到天地間的淡淡苦味。
但是佛士境的僧人,卻能夠隱約感受到了。
這讓他十分意外。
十分想不明白。
不明白苦陀天的天地,為何會散發著淡淡的苦味,不明白苦陀天的百姓,為何會感受不到淡淡的苦味……
他問過苦陀寺的僧人。
但苦陀寺的僧人隻是說,人間便是大苦海……
而在此時。
顏山似乎終於明白了。
這人間的確是一個大苦海,所有人都生活在苦海裡。
雖然他無法從諸般之苦中,品嘗到了世間生靈諸般之苦,更看不到什麼大慈大悲,什麼救苦救難等等。
但是。
他卻突然隱約感受到,似乎在諸般之苦中,有著一分他熟悉的氣息。
那似乎是來自東土的氣息,來自大周文人的氣息。
或許有人如他般,成功穿越了永恒黑夜,來到了傳說中的本土苦陀天……
本土苦陀天,不僅與東土大周有著相同的文字,還有相同的語言。
大周雅言。
這讓他震驚,難以想象。
畢竟東土大周和西土苦陀天,兩千餘年來皆處於隔絕的狀態。
這時老僧人顫顫巍巍往東北叩拜。
“苦難大師,這是發生何事了?為何天地越來越苦了?”
顏山疑惑問道。
“我佛曆儘世間諸般之苦歸來救苦救難了。”
老僧人渾身顫抖激動道。
他雙手合掌高舉過頭跪拜下來。
這,依然是頂禮膜拜之禮,他不僅對曆儘世間諸般之苦歸來救苦救難的佛五體投地,還頂禮膜拜……
“我苦陀天,有救了。”
“我佛曆儘世間諸般之苦歸來,為天下眾生倒駕慈航,脫離人間大苦海……”
在苦陀天戈壁灘儘頭。
苦慈長老恭敬牽著青牛,一步步往苦陀寺而去。
他是為佛引路,迎接我佛歸來。
而九歌和青莽,似乎還處於懵然的狀態中,任由苦慈長老牽著青莽往西而去。
此刻。
他們有些分不清,先生(君上)到底是生是死。
雖然先生(君上)沒有絲毫的生息,但是他們卻感受到的先生(君上)的存在,似乎天地間無處不在……
似乎正似那苦難老僧人所言般佛曆儘世間諸般之苦歸來,為天下眾生倒駕慈航,脫離人間大苦海。
在牛車還沒有走出戈壁灘時,便有一道道灰袍身影飛掠而來,皆是菩薩境的存在。他們虔誠的看著牛車,風輕輕掀起了車簾,隱約可見牛車裡的白衣身影。
這是佛的身影。
我佛曆儘世間諸般之苦歸來,為天下眾生倒駕慈航,脫離人間大苦海。
他們分列兩側,頂禮膜拜起來。
不久後,越來越多的僧人,出現在回苦陀寺的路上。
有小小的沙彌,有年輕的比丘,也有年老的菩薩,他們皆是虔誠叩拜,跪在路旁恭敬佛曆儘世間諸般苦歸來。
隨著時間的過去。
那一條回苦陀寺的路上,擠滿了虔誠的佛民,更有虔誠的佛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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