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平嘴巴微張,怔怔望著幾步之外的女子,無數的呼聲湧起,好像轟轟炸著他的腦海,讓他失聲喚道“媽……”
那一邊,身著粗布衣衫,雙手形似枯枝,與蘇平母親一模一樣,唯有腦袋處是空白的女子,輕聲笑道“兒子,彆來無恙。”
“您這是……”蘇平回望周邊的空間,猛得想起自己剛剛是在家裡入睡,沒有入境的預兆,也就確定這是夢境所在,隻是還是一事不確定。
“是真的存在?”
女子是蘇平的母親,五年前在大好年華,被害而西去的黎穎,她聞言笑道“當然是真的咯!剛剛在路上,可是驚險呢!”
蘇平咧嘴大笑間,就踏出兩步張開要與母親擁抱在一起,五年的陰陽相隔,使得思念之意,早如洪水決堤,一發不可收拾。
黎穎也同時邁開腳步,但是在臨近不足三步的瞬間,她感受到了即便生前也沒有的危機,似乎隨時可能被磨滅,魂飛魄散。
她的身影開始浮現虛無之感,便連忙停下,蘇平察覺異樣,也趕緊停下然後接連退後幾步,看母親的身影恢複正常,才鬆了口氣。
“這是怎麼回事?”蘇平眉頭緊鎖,身在其中難觀世節,若這並非是他的母親,或者親近在乎的人,他怎能想不到緣由。
黎穎提醒道“是因為浩然正氣,妖邪鬼物近不了你的身,所以媽才進到你夢裡,但現在看來,就算是在夢境裡,也無法完全顯形在你的麵前!”
“這樣啊。”蘇平抿了抿嘴,遙遙望著看不見容顏的母親,忽然不知道怎麼開口,於是心裡愈發急促,使勁在想,該說什麼。
吃一塹長一智,剛剛在那邊破了丈夫夢境,使得其現在還醒著的黎穎,急聲開口,“彆去想,會醒過來的!”
蘇平聞言,果真放下了思緒,將自己的念頭放空,就如同將要冥想入境前的那一狀態,幾乎無異。
他入境畢竟多次,似這樣的放空心神常人或許比較難,但對他已是稀鬆平常,就如小碗喝水般簡單。
黎穎看著這般如此的兒子,那被遮掩了隻有空白看不見的臉上,露出個以此為好的神色。
這就是她的兒子啊,她向來認為很乖很棒的兒子,從不需要如何引導,就能夠明聽得懂她的話,不像某個睡不著的漢子。
“媽,這些年我過得還好,就是爸受苦了……”
蘇平說著,黎穎聽著,把這五年來的一樁樁一件件,所有經曆都補充了一遍,這不需要如何思索,隻是憑心而道罷了。
黎穎笑了,隻聞笑聲,不見笑顏。
“竟然有這麼多事呀!”
“是啊,發生了很多的事。”
“嗯,那看來我家平兒已經能獨當一麵,是個合格的大人了。”
蘇平沉默,臉上依然笑著。
“對了,那年說好要給平兒過生日的,是媽沒守約定……”
蘇平搖了搖頭,緩緩道“我知道事情真相,再說了,天底下哪有孩子會怨父母的,沒那樣的道理!”
黎穎沉吟少許,淡淡說道“已經過去了,眼下日子過得好好的,沒必要……沒必要犯錯!”
“我不覺得那是錯。”蘇平麵色堅定道“媽,您是因為那姓陳的,才在這樣的大好年華歸墟,我不為您報仇,哪來資格做您兒子,做爸的兒子?”
“你爸他知道這件事嗎?”黎穎著急地問道。
“不知道,我自己做就足夠了,這……太殘酷了!我怕……怕他接受不了。”
“好吧,你長大了,也該有自己的想法,但是記住了,一定要保護好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會的。”
黎穎沒有再說,她原本不想提起這件事,但既然兒子已然發現了,又有其自己想法,她……隻能支持。
“三年之後,媽還會再來一趟,這天還有不久就要亮了,媽去和你爸說說話,你再睡多會。”
蘇平點了點頭,送彆了母親,也依舊沒離開這片虛無,就虛空中盤坐著,麵色淡然。
母親讓他多睡會,一是關心他,二是一旦他醒來,恐怕父母就要到屋外去敘舊了,那樣不太好,所以就多睡會吧。
一直到天地間,陰陽割昏曉後天邊吐出一抹魚肚白了,蘇平才照常醒過來。
父親呆呆地坐在床邊,發覺到兒子醒了,眯眼笑道“平兒,和你媽媽她說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