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區,海馬克特街。
國王劇院。
劇院穹頂垂下鍍金的燭台,將這裡照得燈火通明。
空氣中彌漫著雪茄和香檳的氣息,席位、包廂中坐滿了衣著考究的權貴和學者。
有紐卡斯爾公爵、貝德福德公爵這樣的世襲貴族。
也有倫敦主教、坎特伯雷聖座這樣的高級神職人員。
兼任上議院議長的首席大法官、財政部專員、海關總長這樣的政治家們,自然也不會缺席這樣的宴會。
除此之外,東印度公司董事、勞埃德咖啡館的保險商、諸位銀行家、種植園主們也統統都在席位上,摩拳擦掌。
今晚,整座倫敦的權力中心、金融中心就像是從威斯敏斯特區和交易所中搬了出來,移到了這座劇院中。
而此時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演講台前的那位雍容華貴的婦人身上。
她身穿水晶點綴的黑絨長裙,有著無可比擬的誘人身材和麵容,卻也散發出不容質疑的權威。
最上首、最神秘的包廂中。
英國現任國王喬治一世放下手中的黃銅觀劇鏡。
“凱瑟琳·葛蕾……”
喬治一世搖頭讚歎。
“上議院議員威廉·布萊克威爾的情婦、整個倫敦上流社會中最負盛名的女人!
“在人情猶如流沙般的上流社會中,她總是能像膠水一樣將所有人牢牢地聯係在一起。”
“嗬嗬,與其說她是膠水,不如說她帶來的錢,才是膠水。”
身著紅色長裙的美麗女人坐在另一側,目光默默地投向那個名叫“凱瑟琳·葛蕾”的女人。
“如果不是因為有利可圖,有錢可賺,”女人接著說,“彆說是陛下,就算是那些種植園主,也不會到這裡來賞她麵子。”
喬治一世頓時啞然失笑:“我親愛的、美麗的奈雅莉絲小姐,你果然和彆的女人不同,一眼就能看到問題所在。”
“陛下這次準備了多少錢?”奈雅莉絲優雅地搖晃手中的香檳。
喬治一世神秘地看了奈雅莉絲一眼,隨後緩緩豎起一根手指。
“1萬鎊?”
“10萬鎊。”喬治一世微笑,“當初葛蕾夫人找到我,說隻要我能簽字,那麼南美洲的銀礦就會變成我腳下的金磚。
“我的軍隊不會缺錢打仗,議會不可能再把國債的鍋扣到我頭上,我自己的腰包也會變得比以往任何一位國王都要沉。
“親愛的奈雅莉絲,你敢相信嗎?這10萬鎊投出去,我什麼都不用做,到時候會漲到100萬鎊。”
“是麼?”奈雅莉絲對這位葛蕾夫人的承諾感到好奇。
“奈雅莉絲,牛頓研究的煉金術並不存在,但這是真正的點石成金之術!”喬治一世自信地說。
奈雅莉絲用修長的手指敲了敲桌麵,發出悅耳的聲響。
“那就為陛下的點金術乾杯。”
舞台上,背負著萬眾期待的女人終於開口了。
“今夜,感謝諸位蒞臨。”
璀璨的燈光下,盛裝的葛蕾夫人眼中仿佛閃著暗紅色的光芒。
“在開始今晚的議題之前,我想問各位一個問題。”
“在座的諸位,有誰見過點石成金的煉金術麼?”
葛蕾夫人將目光投向學者們的席位,這些皇家學會的長者們先是麵麵相覷。
隨後,一位灰發學者舉起了手杖。
“誰都知道將石頭變成金子是不可能的,我們又不是牛頓。”
這一番話引得在場的權貴們忍俊不禁,劇院內的空氣瞬間鮮活起來。
雖然艾薩克·牛頓有著豐功偉績,但也不妨礙他們在這種場合裡拿他研究煉金術的事調侃。
“很好,謝謝您的回答。”葛蕾夫人揮手示意學者坐下,“但還是希望艾薩克爵士今晚沒有真的來。”
席位上,捏著牛頓親筆簽名的助手滿臉漲得通紅。
“今晚,用什麼開場比較好呢?”
葛蕾夫人話鋒一轉,目光灑向席位。
“我想……是這個國家正在腐爛。”
“國家正在腐爛?”權貴和商人們麵麵相覷。
“是啊,因為戰爭,整整六千萬英鎊的債務,將這個國家勒得無法呼吸!”葛蕾夫人眼中閃過一抹狡黠的光芒。
“同樣是因為戰爭,還沒到來的戰爭!這個國家在你們手中募集的國債,贖回的期限將遙遙無期!”葛蕾夫人接著說。
“而等到真能贖回時,各位還指望能收到多少利息呢?1000鎊拿到5鎊的利息?”
葛蕾夫人荒唐地笑著。
“有人會說喔我的上帝啊,彆逗我笑了,每1000鎊國債過了十多年隻能拿到5英鎊利息,那我還不如拿這些錢給我養的狗加餐!
“可不然呢?國家在打仗、我們在玩樂、財政稅收卻一直在赤字,我們的利息要從哪來?
“從東區那些乾苦力的、殺豬的、用手紡織的工人身上來麼?
“他們一年的收入甚至都沒有5英鎊,甚至是4英鎊!”
聽到這裡,每個人的表情都嚴肅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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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來戰爭的陰影一直籠罩著歐洲。
這也是倫敦的權貴和有錢人們一直擔心的問題。
倒不是擔心他們自己的人身安全。
戰爭在他們這樣的人看來隻不過是遊戲而已。
他們真正擔心的,是自己的“錢”。
國家打仗需要錢,就向公眾發行國債,其中少不了他們的錢。
而現在國家被拖入了戰爭的泥潭中,他們的錢也就同樣被拖入了泥潭。
不僅是贖回遙遙無期,目前的國家的財政狀況連支持戰爭都岌岌可危,更彆說支付本金之外的利息了。
國家稅收指望東區那樣的工人、窮人?彆開玩笑了!
葛蕾夫人拋出了問題,真正說到了他們的痛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