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的秦尚遠神色穆然。
他手捧著一束鮮花,安靜地下了車。
老管家眼眶裡還殘留著淚光,就那麼愣愣地看著他,。
他不僅驚訝於這位秦醫生的突然出現,也驚訝於他的穿著打扮。
秦醫生穿著一身暗紋藏青色圓領袍,外罩一件烏黑色的馬褂,那袖口上隱現著極淡極精致的雲紋,溫潤的玉佩係在腰間,隨他的步伐搖晃。
配上他那張淨秀的麵龐,看起來光彩照人,像是從一幅東方古卷活了過來。
管家這一生見過的東方人屈指可數,但即便這樣,他一眼明白了——
秦醫生是來赴約的。
在那座遙遠國度中,這是隻有在最鄭重的場合,才會穿上的衣裳。
......
......
樓閣上,帷幕遮掩著垂下。
臉上皺紋橫生的克萊曼絲·德·羅素默默看著那個穿著青袍的東方少年郎,心中莫名地一緊。
克萊曼絲眼角微顫,扭頭看向房中的鏡子。
衰老的速度比自己想得要快。
倒影中,那位曾經被所有男人狂熱追求的羅素長女,驕傲的群狼樂師,如今已經蒼蒼老矣。
花白的頭發變得乾枯,皺紋爬滿了整張臉,不可逆轉的衰老正在她的生命中蔓延。
這是她消耗靈魂力量的代價。
他怎麼來了?
他終究還是來了。
他是來赴約的......
可自己不再擁有應約的資格了。
眼角溢出溫熱的淚水。
她分明已經準備好獨自老去,不讓朋友們看到自己這麼狼狽的模樣。
“小姐......”女仆神色哀傷地開口,“秦醫生來了,他那麼聰明,一定什麼都知道了。”
“不......”
花白的眉毛抖了抖,克萊曼絲心中漫出一陣恐懼。
“不,我不能讓秦醫生看到我的樣子。”
是啊,有什麼比讓心愛之人看到自己老去的模樣,更讓人恐懼的呢?
克萊曼絲擦去眼淚,她慌張踉蹌地合上窗,拉緊帷幕,想要去鎖門。
可她再不是那個年輕靈巧的女孩。
如今的她,就連快走兩步都做不到。
“小姐......”女仆哭喊著抱住克萊曼絲。
她知道不能再一次見到秦醫生,是小姐心中的遺憾。
她不想小姐最後帶著遺憾死去。
小姐是羅素家族最驕傲的那朵花。
至少、至少要維持最後的尊嚴,和體麵。
......
......
沒等管家開口,秦尚遠一手持花,一手摁住他的肩膀。
“我都知道了。”
秦尚遠淡淡開口。
“她老去的速度,比你們想象中要快,是麼?”
管家臉上的表情凝固了:“您怎麼知道......”
秦尚遠低垂眼簾:“我以前有個朋友,也是這樣。”
他多希望這樣的衰老是和某位惡魔簽下的契約導致的,就像芙蕾雅那樣。
這樣的話,至少他還可以試著去修改契約。
“......”管家的老臉微微動容。
良久,秦尚遠輕聲說:
“她的時間不多了。”
“今晚是最後一麵。”
......
......
私邸花園。
桂樹茂盛,蟲鳴交織。
樹葉隨著微風擺蕩,月光像是女神的裙擺那樣灑落在枝葉上,投下婆娑的影子。
管家輕輕推開花園的門。
秦尚遠手裡拿著花,看向花園中央石亭裡的那個煢煢孑立的背影。
他等了很久,因為女仆說小姐需要化妝、準備。
守在門口的女仆雙眼通紅,忍著悲痛,朝秦醫生微微點頭。
秦尚遠安靜地走進石亭。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如此模樣的克萊曼絲。
頭發花白、瘦削、滿臉的褶皺。
可她卻穿著一襲繁複考究的黑色離禮裙,裙擺宛如羽毛那樣優雅輕盈地垂落。
就好像她依然是那位驕傲、美麗得像是天鵝般的羅素家族大小姐。
她化了妝,雖然細致,可依然掩蓋不住老去的輪廓。
見到秦尚遠,克萊曼絲努力挺直佝僂的腰背,轉過身來。
“你來了。”她的聲音蒼老虛弱,卻無比清晰。
秦尚遠沒有說話,隻是默默走近,將花輕輕遞給了她。
克萊曼絲伸出戴著黑色天鵝絨手套的手,接過花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