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廝聽鬆按著程霈的囑咐，每日清晨都會去廣玉大街上溜達一圈，看看茗閱軒二樓的窗台上是否放著梅花插瓶。
看著窗台上新鮮的梅花，聽鬆腳步輕快的回到程宅。
聽到這麼快就有了結果，程霈心底還是空了一下，隻怕在父親心裡，他們母子終究什麼都不是，心底最後的一點不甘徹底抹去。
午時一刻，程霈趕到茗閱軒的時候，上官霆已經在喝著茶等他了，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向著程霈的方向推了推桌子上的和離書。
程霈拿起一看，成國公的印信簽字俱在。程霈收好，對著上官霆一抱拳，“多謝上官公子成全，願上官公子早日心想事成！”
上官霆翹著二郎腿，手指敲著桌子說道:“大哥會守信吧！”
程霈一笑，“自然，這世上再也不會有一個叫上官霈的人了。”
說完轉身離開，上官霆想著他的安排，這世上確實再也不會有上官霈這個人了。
程霈走出茗閱軒，就看到一匹驚馬衝著他而來，心底不屑。
張華從側麵跑出，一手拉開程霈，一腳將驚馬踢暈。
上官霆喝儘了杯中茶，神情氣爽的哼著小調兒站到窗台前，小廝上前端了一盤瓜子侯在旁邊說道:“公子，那驚馬讓他躲過去了，出來個愛管閒事的。”
“本來就沒想過在大街上料理他，不過是給他個驚喜罷了！”
上官霆轉身往門口走去，哼著鼻子笑了兩聲，眼裡全是陰寒冰冷，小廝不經意間抬頭看了一眼，立時一股寒氣從背後竄起，看著已經出門的上官霆拿了鬥篷緊跑幾步跟上。
在路人的驚慌中，程霈冷漠轉身，三拐兩拐之後走進一條偏僻的巷子。巷子窄小陰暗，兩側堆了些木柴破布之類的垃圾。
一個蒙臉的中年漢子手持一柄長劍，看著程霈的眼睛裡都是譏笑，“受人之托來送公子一程。公子是自己上路還是讓某家送你？”
程霈倒背著手，溫言道，“還是不麻煩壯士了，明兒就是新年了，壯士有這個工夫不若去置辦些年貨，好與家人過個好年。”
那漢子大笑一聲，“送走了你，某家才可以拿銀子去辦年貨！”
漢子話音剛落，從巷口傳來一聲清脆如銀鈴般的聲音，“大哥，你在同誰說話呢？”
程霈轉身看著一身淺藍襖裙的程雅，手裡拿著幾根糖葫蘆緩緩走來。
中年漢子被巷子口光亮處走來的程雅晃了一下眼睛，他心底一喜，二公子一向喜歡美人，這姑娘倒是很合公子的口味，若是帶回去，說不定還能再得一份賞賜，可以過個好年了。
程雅把糖葫蘆遞到程霈手裡，留下一根咬了一口，看著對麵的蒙臉漢子說，“大哥，這人是誰呀？乾嘛捂著臉啊，是長得太醜怕嚇到人嘛？”
“嗯，也有可能是得了什麼怪病見不得光，大哥也不認識，走吧，咱們去買年貨。”
程霈和程雅看也不看對麵的漢子，徑直朝著他走過去。
蒙麵漢子心中氣憤，手中長劍一揮，繞過程雅對著程霈刺來，漢子隻覺得自己眼前紅色的光影一閃，身子卻如定住了一般，一抹恐懼將他籠罩，不可思議的看著程雅，口中“啊啊”叫著，卻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程雅看著手中的糖葫蘆“嘖”了一聲，“可惜了，兩文錢買的呢！”
將糖葫蘆往巷子旁邊的垃圾裡一扔，聽著身後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他們恍若未覺，閒庭信步一般溜達出巷子。
巷子外麵的大街上，程霈與程雅分道，徑自上了等在路邊的馬車，與等在馬車裡的劉仲坤去了州府衙門。
劉仲坤已經同衙門打好了招呼，他們現在便拿著和離書去衙門備案，之後，程霈的母親雲氏便同成國公再也沒有乾係了。
程霈的母親是在回京的路上墜入河流去了的，連屍首也沒有，想來成國公也不會為她立下衣冠塚。
在桃花鎮安定下來以後，程霈便親手為母親刻了牌位，每日祭拜。如今拿了這封和離書，他也可以告慰母親和外祖父了。
上官霆回到府裡，先去了寧氏的院子。母子兩人讓丫鬟好生置辦了一桌酒菜，痛快的喝了幾杯，吐出壓在心底多年的鬱氣，暢快淋漓。
一桌酒菜用了過半，上官霆的小廝慌張跑來，伏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上官霆麵上被酒勁和喜悅暈染的潮紅霎時間變得青紫，站起來一把扯住小廝的衣領怒吼道:“你說什麼？”
小廝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公子，那快劍姚衝被人發現死在青蘿巷裡，對方隻用了一招。”
上官霆跌坐在椅子上，突然有些茫然無措，寧氏聽了小廝的回報氣的一把拍在桌上上，盤盞的碰撞聲讓上官霆回神，他看著寧氏說:“娘，前些日子我被人扔在百鳥園裡，府中侍衛竟無一人發現，今天快劍姚衝又被人一招殺死，是他乾的，一定都是他乾的，他是回來報仇的。”
快劍姚衝本是江湖中人，他以快劍成名江湖多年，五年前上官家偶然救了重傷的他，他便以報恩之名留在上官家。
聽上官霆這麼一說，寧氏也想到了，尖利的聲音響起，“這小崽子莫不是找了高人做靠山。”
“一定是這樣的，要不然他怎麼敢大庭廣眾下約我見麵，真是該死，這人一定不能留，娘，他肯定還有後招的，不能讓他活著！”上官霆雙眼猩紅，咬牙切齒。
寧氏點頭，轉身去屋裡拿出一塊墨色玉佩，她看著上麵雕琢的骷髏圖案，隻覺不寒而栗。
將玉佩遞到上官霆手裡，看著兒子疑惑的眼神說:“這是鬼蜮的令牌，你帶上那個小崽子的畫像，拿著它去財源大街的筆墨鋪子墨雲軒，把這個交給掌櫃的，隻要他人在京城，必活不過三天。”
上官霆摩挲著玉牌，鬼蜮他自然是聽說過的，一個江湖中的殺手組織，令人聞風喪膽。據說隻認錢不認人，不管去殺誰，隻要錢給夠就行。
“娘，我現在就去，免得晚了他出了京城就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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