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璉郡王似乎不想你離開，他若執意留下你，恐怕你也很難脫身！”時允之擰眉道。
“我知道，所以我最近也在發愁這件事。”
“程公子發愁的應該不是你自己吧！”
時允之若有所指，程雅也自然明白他指的是那個孩子，程雅彈指碰落梅花雪，略帶幾分惆悵的裝糊塗，“是啊，我若要走，北齊恐怕無人能攔住我，可我身邊還有個小柳，你也知道的，他功夫一般，怕是抵擋不住。”
時允之見程雅刻意曲解他的話意，心中雖有點失望，也沒有點破，“程公子是打算出大京往北嗎？”
果然，這條路是一個誰都知道的秘密。
“為何這麼問？”
時允之歎道:“你果然還是不信我，我知道的事情，連我大哥都未必知道。這條路看似秘密，其實該知道的都知道，且路途凶險，後頭可能還會有追兵，實在不適合冒險。”
聽時允之這意思的確有心幫忙，程雅抬眸問道:“時公子有何高見？”
“我大哥的意思，北齊初定，原先掌控在諾安家族的軍隊剛剛收服，軍心尚且不穩，且新皇登基後，需得穩定人心，安撫民意，這些都需要時間，北齊暫時沒有與東禹還有其他國家抗衡的能力，所以，牧時家願傾力助程公子一行回歸東禹。”
說道此處，時允之輕歎一聲道:“你還不知道吧，東禹前些日子送來國書，派出使團出使北齊，恭賀新皇登基，算著日子，新皇登基前便能到。”
說到此，時允之深深的看了程雅一眼，“還有，在邊城，守將薛昉陳兵二十萬，厲兵秣馬。程公子，你必須得完整的回去！”
聽了這些，程雅沉默不語，心底一團暖熱，原來，這才是有國有家的感覺，出外久了，有人惦念，有人來接你回家。
寒風吹過，梅梢的雪花伴著花瓣翩飛，沉默的花香伴著凜冽的冰雪，兩人凝立其中，程雅望著南方的天空出神，眼底熱意上湧，時允之望著出神的程雅，眼底痛意上湧。
片刻之後，程雅回神，衝時允之拱手，“多謝時公子告知，我定會完整的回去，我的家人都還在等我。”
時允之笑的牽強，喉嚨裡發出輕輕的一聲“你”，又接著搖了搖頭，“沒什麼，程公子定會一路順風！”
時允之本想問問程雅，是不是真的姓程，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就讓他心中，隻有那一片紅衣吧！
東禹使團緊趕慢趕，終於趕在新年的前一天進城，使團正使乃是一直與書畫為伴的福安郡王，也就是蕭芳菲的父親，程霈未來的嶽父。
辰時，等在城門口相迎的是牧時家族的家主時淨之和一位據說也是宗室的閒散郡王。
東禹使團進城，兩下裡依著規矩互相拜見，公事公辦的說幾句客套話，使團便一路被北齊禁衛軍護送至四夷館。
四夷館外由禁衛軍值守，四夷館內由使團護衛負責安全問題。
程雅就在城門附近的一座茶樓之上，透過窗戶，程雅看到了福安郡王，很有氣度的中年書生模樣，程霈跟在他身後，兩人氣質相似，都是一身溫潤的書卷氣，想來這個老泰山應該對程霈很滿意吧！
混在人群中的小柳也很是開心，咧著嘴如同撿了幾個金元寶一般，扒開人群往程雅所在的茶樓走去。
“公子，我在使團的隊伍中看到將軍和我大哥了！”小柳湊到程雅身邊小聲說道。
程雅也看到了，鐵三兒和大柳就在護衛中，看裝扮，鐵三兒大約是個護衛副隊長。
看著開心的小柳，程雅調侃他道:“你這麼開心，是不是覺得自己那幾個金元寶安全了，終於有人幫你保管了？”
小柳頓時羞澀道:“看公子說的，我是那樣的人嗎，不過這金元寶雖然是給我媳婦的，可我媳婦不也是大柳哥的妹妹嗎，他保管我也放心不是，嘿嘿！”
程雅笑著搖搖頭，小柳的這點心思都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這幾日，小柳沒事就蹲在角落裡唉聲歎氣，程雅知道，他是惦記著自己的那幾個金元寶，若是他和程雅一路逃命，這些可都是累贅了，說不得就得提前扔掉，那多可惜！
程雅看了小柳一眼，“小柳，你待會兒回去好好收拾一下，留些碎銀子出來，其他的都裝好，我晚上去交給大柳，即是咱們的金銀，總不能再便宜了彆人！”
“公子說的太對了，我就知道，我與公子才是誌同道合的搭檔，以後，我小柳就跟著公子混了！”小柳笑嘻嘻的說道。
“哎，不是，你怎麼還順杆爬呀！”
程雅話還沒說完，小柳已經蹦跳著跑出去了，隻留下一句，“就這麼說定了！”
程雅在茶樓裡聽了一上午的說書，坐到快午時才下樓結賬。
走到櫃台前剛要會賬，掌櫃的笑的一臉諂媚，小心翼翼的說道，“客官，那邊那位官爺已經幫您付過賬了！”
程雅轉頭一看，旁邊的桌上坐著一個身穿金吾衛副統領衣服的年輕將軍，熟人呀，這不是那個朝中新貴成啟嗎！怪不得掌櫃的說話時嘴直哆嗦。
成啟見程雅看他，站起身來拱手道:“程公子，坐下一起喝杯茶吧！”
程雅走到成啟桌前，看著桌子上一壺新泡的茶，還有一牒花生瓜子道:“我都喝了一上午的茶了，肚子空空如也，大中午的，成大人就這麼湊合？”
成啟笑道:“是在下失禮了，程公子稍等。”
接著，成啟招手喚過掌櫃，低低吩咐了幾句，掌櫃立馬親自出門。
程雅坐到成啟對麵道:“我與成大人的交集不多，成大人此番等在這裡，不知所為何事？”
成啟慢慢斟茶，“當日書院武試之前，我便聽人說，來報名應試武夫子的有個東禹人，還想著能有機會與東禹武者切磋一下，誰知陰差陽錯，我竟是見擂台都沒上去，倒是遺憾的很！”
成啟說著，將桌上的茶杯推向程雅，茶杯仿若有了生命般，攜著一股強大的力量往程雅而去。
程雅素手微抬，茶杯穩穩落入手中，慢慢放到唇邊，淺淺嗅了一下，程雅笑道:“好茶，有一股寒冬料峭的冰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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