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冥府豐都城法院院長施在田剛剛審結一起冤案,又聽到庭外有亡靈擊鼓鳴冤,遂示意屬下傳話叫那亡靈入庭申訴。
那亡靈自稱東土國潛水縣禿鷲山鎮人氏,姓胡,名圖,現年二十五歲,數天前到鎮上有事,正走在馬路上,被禿鷲山鎮路神出其不意地推入急馳過來的一輛大卡車的輪子底下,一命嗚呼。
胡圖講得眼淚橫流,說路神無緣無故謀殺他,讓他枉丟了一條性命,死得非常冤枉。這個案情沒法向陽世的人民法院申訴,就算申訴了也管不了。隻好來到冥界貴院申訴,望施院長下令捉拿路神,將他繩之以法。陽世有種說法,叫做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我相當於被路神所殺,應該要路神償命。
這種說法,隻適合於陽間應用,到了陰界可不同。若你真是被路神推到車輪底下喪身的,我想必有緣故,並不像你猜想的無緣無故。施在田這麼回答,又朝一位虯髯飄飄的大漢招手。
大漢尚未攏來,就聽到胡圖喊屈,我與路神無冤無仇,他蓄意殺害我又是什麼緣故呢?
施在田沒有回答,將一襲青色長袍輕輕一拂,衝著大漢說,因果神,你查閱一下,看路神過去世與胡圖是何種關係,路神暗中殺害胡圖又出於何因?
因果神亮出一把因果鏡,口念咒語,因果鏡就出現一幕幕圖像——
在禿鷲山鎮北頭的一間茅廁屋門外,放著一擔桶裝水。忽然不知從哪兒閃出一個樣子猥瑣的年輕小夥子,他看見兩隻桶裝水並不清澈,還渾渾噩噩的,就感到好奇,伸手朝左桶裡一探,發現水裡有沉甸甸的東西,順手摸出來看,是一把金條,他連忙放進去;
再伸手探進右桶裡,同樣是好多金條。小夥子陡起貪念,也猜知這兩隻渾水藏金條的水桶裡的主人一定在茅廁裡解大手,是個好機會,他旋即取來靠放在茅廁牆邊的扁擔,無聲地賊笑著挑起兩隻桶裝水快速離開。
一會兒,從茅廁裡走出一個四十歲上下年紀的中年漢子,朝門外一看,不見兩隻藏有金條的水桶,就火急火燎地繞著茅廁屋走了三圈,嘴裡大喊著,怎麼得了?這些貴重物,是我跟官府當差十八年換來的,來之不易喲,失之就在瞬時。由於丟失了,不,不是丟失了,一定是有人故意把這兩隻藏有金條的水桶挑走了……
中年漢子念叨著,急得跺腳,繼而號啕大哭。他沿著禿鷲山鎮街道來回尋找、問詢,一無所獲。
他家就在禿鷲山鎮附近的龔家莊,可是他回家時,天已黑儘。一進屋就像傻子一樣癱坐在椅子上,什麼話也不說。
妻子遊清妹問道,發財哥,你今天出了麼事?這麼氣餒,好像天都要塌下來了。遊發財才唉聲歎氣地把蝕財的晦氣事講了。
遊清妹聽了,就發毒誓,老子要是找到那個偷挑我家一擔藏金桶的賊,就要他死。可是那個偷走她家一擔裝金桶的賊一直沒有找到。
她的丈夫龔發財因為想不開,急火燒心,抑鬱成病,再後來就命喪黃泉。彆人都說他是急死的。
龔發財死後變鬼,自然有了神通,他找到那個偷走他生前兩桶金的賊,但是沒法找他算賬,不單是亡人對活人莫之奈何,主要是此賊是個混混,拿他沒辦法。
當然亡靈龔發財雖然拿他沒辦法,但是還挺解恨的。因為此賊福薄無德,放蕩胡為,他不到半年時間,就將兩桶金當錢一萬餘吊,出入花街柳巷肆意嫖賭,很快就花個精光;
再去做賊行竊,被人抓住,吊起來打個半死也罷,主要是一雙腿打殘了。
捉他的東家將此賊丟在屋外大路上,他因腿傷,沒法像正常人一樣行走,連爬都爬不動了。
又因正值寒冬臘月,當夜紛紛揚揚地下了一場大雪,他被活活凍死。
第二天清早,有人發現路上躺著一個雪人,再細看,才知是一具僵屍。
亡靈龔發財見此賊死得如此可憐,即使碰見他的亡靈,也就沒有找他扯皮,隻是衝著他的亡靈說,你可知道,你生前在禿鷲山鎮北邊茅廁屋外偷偷挑走的兩桶金是我的嗎?我當時正在茅廁解手。
賊的亡靈不予理睬,好像這事兒與自己無關。
亡靈龔發財接道:你也太不成器了,挑走兩桶金完全可以作本錢做生意買賣,可是你嫖賭逍遙,很快就花個精光,還不汲取教訓,又去偷,結果把命都搭上了,太不值了!
賊的亡靈並不後悔,也不認錯,隻是說,我運氣不好,以後投胎變人,我還要偷,又麼樣呢?
亡靈龔發財沒有計較,悄然離去。再後來,亡靈龔發財繼續投胎變人,他投生在西蜀洞門村7組翟咀坡翟家,叫翟趣琦,成人後娶妻瞿瑜玉,為了營生,家裡養了一頭豬婆,一年能生兩窩豬崽,每窩豬崽少則五六隻,多則十多隻。
這隻豬婆生豬崽為翟趣琦家添了不少財喜,因為按當時的價位每頭豬崽至少可賣200多元,如果是五六隻就能賣1000多元,10多隻就能賣2000多元。
如果還養大一點,賣的錢更多。可是四年後,這隻豬婆就老死了。他家還想將這隻豬婆的肉烹食,可是豬婆死的那天晚上給翟趣琦托了一個夢,說自己前世做賊,偷走你兩桶金,這一世變豬來還債。
翟趣琦當然不記得前生的事,但是夢見豬婆說話,他就心生恐懼。醒來後,他就不敢烹食那豬婆肉,而是將其屍體葬於野外了事。
這會兒,因果神收了因果鏡,然後問亡靈胡圖,你看明白了嗎?
沒有看明白,那個賊死後變豬婆還債。四年後老死,其亡靈又投生了什麼?亡靈胡圖最後一問,依然神情疑惑。
因果神答道,那我就告訴你,豬婆老死後,其亡靈被地氣吸入冥府閻王殿,閻王見它戰戰兢兢的,就說,豬婆,不要怕,下一世你不再投生變豬,可以投生變人了。豬婆的亡靈一聽,高興地向閻羅王行跪拜禮。
不必,不必。你現在可以到轉輪王殿去領投生帖。閻羅王這麼吩咐,豬婆的亡靈就站起來,由陰差領著出了此殿大門。
閻羅王望著其背影講,豬靈,你這一世生為豬身還債,並未償清前世欠龔發財的兩桶金的債務,隻能說減少了一點,你下一世投生為人,還要還債的,直到還清為止。
豬婆的亡靈忽然掉頭講,下一世,我如何記得前世的事?就算要還債,也不一定能夠找到由龔發財轉世的翟趣琦。
閻羅王微微一笑,那個你不用擔心,隻要你與人結緣了。無論是善緣惡緣,一定有機會遇到。
豬婆的亡靈擔憂地講,我下一世變人,有沒有能力償還那筆巨債,我也說不清楚。
閻羅王就望著它說出四句偈語:
孽緣逃不脫,宿債償不徹。
當世未竟事,來生以命決。
豬婆的亡靈聽明白了。它問道,我這一世變豬婆未償清宿債,難道下一世再去還債還要搭上一條性命不成?
閻羅王走出殿門囑咐,你下世變人,若是削發為僧,吃齋修行,可化解災厄,否則,舉步維艱,險象還生。
那我投生變人後就削發為僧吧!豬婆的亡靈這麼一講,真的投生變人後,情況又發生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