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樓背對太陽,在滿是晾衣鐵杆、繩索、以及胡楊的大院裡留下一個個奇形怪狀的影子。
寧綰嘉率先從樓道口走了出來,步伐輕快的跳下台階,麵對頭頂的火辣辣的紫外線,她舉起手遮住太陽,臉上滿是輕鬆朝著樹蔭處而去。
解決完……哦不,將自己從這件事情中摘出來,她的心情還不錯。
從一開始她接到這個任務時,就意識到不對勁了,讓她這個和三姨關係最好的人去,不就是希望自己出麵勸說嗎?
但這樣一來,本就在北京城無親無故的三姨豈不是被自己背刺?
意識到這一點的寧綰嘉的選擇並不多,一邊是生她養她的寧家,一邊是對她最好的蔣婷,她夾在中間的確難做。
選擇任何一方,或者不選擇任何一方都不是最佳選擇,事後受委屈和冤枉很正常。
這次她毫不猶豫的站在了蔣婷這邊,還找來了程開顏幫忙。
雖然因為她和寧遠三個人一起過來“抓人”,可能被三姨誤會了,但寧綰嘉覺得隻要三姨沒事就行了。
她嘉嘉大小姐還是相當大氣的。
寧綰嘉:你若安好,就是晴天。
“不過罵得是真爽啊,小程同誌多少還是有點克製嗷,要是換了我來,不得通你王建安的祖宗……”
寧綰嘉回想整個事情的起因經過,也忍不住在心底給程開顏叫好。
她這次也是被人坑了,到現在還很生氣。
當然,她要是知道程開顏正在蔣婷的床上睡得正香,肯定會更生氣了。
肯定會有種明明她也有功勞,但是勝利果實卻被程開顏侵占的感覺。
……
與寧綰嘉不同。
其餘三人都一言不發,氣氛有些低沉的跟在她身後。
隻是三個人的情緒各有不一。
寧遠在四人之中年齡較長,也是這次的領頭。
在被程開顏罵過後,也很是惱火。
對於他們這樣的人家,被罵爹罵娘反倒是小事,但針對家教教養就問題很大了,往大了說涉及到家族的名聲。
寧遠反應過來後,卻覺得程開顏罵得完全沒問題。
他並不是胡攪蠻纏,不分青紅皂白的人,相反很嚴肅忠厚,不然也不會被程開顏一句話懟的不說話了。
因為他理虧,尤其這個對象是寧遠最尊敬的三叔的妻子。
現在他明白過來,這次的行動,就像程開顏那小子說的那樣。
爛透了。
明明是婚姻這種家庭大事,卻安排讓他們幾個一二十歲的年輕人上門,而且任務的最終目的,居然是強行帶走三姨。
甚至某人還出言不敬,眼中毫無尊重之意,也難怪程開顏那麼生氣,就像程開顏說的那樣很沒有家教,這裡的家教不僅僅是說寧遠,寧玉琢,王建安三個人。
更多的是在說他們寧家的大人們。
蔣婷一個在京城無親無故的弱女子,還是寧家的兒媳婦。
一點必要的尊重都沒有,連個有話語權的人都沒來。
僅僅而是派了幾個小年輕帶人回去,還是讓她自我反省,回去閉門思過,然後給老太太認錯。
實在太過分了!
太沒有教養了!
太不尊重人了!
太不看不起人了!
這是程開顏這個娘家人,對寧家上上下下所有人發出的靈魂質問。
因此程開顏讓他們滾回去,派個話事人再來談。
也就不奇怪了。
……
寧遠走出宿舍樓,站在樓道口,將心裡的計較記在心裡,隨後看著寧玉琢與王建安二人,冷聲道:“先回去,把情況說明一下。”
二人神情各異,寧玉琢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默默點頭。
而王建安摸著臉上的巴掌印和隱隱作痛的胸口,神色憤慨還帶著一些快意,他要回去告狀,要讓那個程開顏好看。
寧遠視線落在他臉上,隨後毫不手軟的一巴掌扇在他的後腦勺,發出一聲重響。
王建安被打蒙了,抱著頭喊道:“怎麼又打我?”
寧遠一臉嚴肅的走近,將他的臉掰過來,目光宛如利劍一般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警告道。
要不是因為王建安的胡言亂語,事情不會衝突到這個地步。
涉及到家教,寧遠作為他們之中最年長的孩子。
有義務,有責任肅清家風。
即便這個人是王建安也是如此。
三叔……
王建安聽到這個名字,立刻收住表情,癟著嘴不敢出聲了。
程開顏是吧?
你給我等著,我記住你了!
“算了算了,他還小。”
另一邊的寧玉琢看到事情變得這麼嚴重,也不敢嘻嘻哈哈的了,連忙拉著王建安上車。
吉普車發動機轟鳴一聲,排氣管冒出黑煙,緩緩駛離教師大院。
朝著空軍部隊大院,揚長而去留下一縷縷黑煙。
……
部隊大院。
某棟大宅子,四處鋪滿豪華地毯的客廳房門緊閉,但屋內氣溫清爽涼快,因為不起眼的角落裡都放置著巨大的冰塊,以降低溫度。
柔軟昂貴的沙發上,一個三十多歲的貴婦人穿著一襲高貴大氣的無袖旗袍翹著腿坐在柔軟昂貴的沙發上。
她手中捧著一個青瓷碗,裡麵裝的則是顏色各異的水果,一邊吃,一邊看著電視節目。
青瓷碗中,有紅色的西瓜塊,黃色的芒果丁,白色香蕉段,甚至還有這年頭罕見的榴蓮,甚至還冒著冷氣。
此人正是寧家四妹寧秋月,年輕時自由戀愛,看上了一個來自小地方的大學生王自儒,二十歲奉子成婚。
寧秋月之前是被老爺子安排到民航局工作,今年民航局改製重組後,撤銷了指揮部、後勤部等建製,她又被調到國際航空總公司擔任一個中層領導,而且還是地位高,比較閒的那種。
今年國航開通了BJ至香港,曼穀等數條國際航線。
榴蓮芒果這些熱帶七月份應季水果,也是由此得來。
畢竟是紅二,這點享受還是有的。
另外丈夫王自儒畢業後則被安排到教育部門擔任一定職位,不過隻是小乾部。
“秋月,看電視呢?”
工作日的下午,寧家家裡基本上除了幾個孩子,就沒剩下幾個人了。
除了寧秋月夫妻兩個,寧秋月吃水果看電視。
而王自儒則剛睡完午覺起來,走下樓便看到風韻多姿的妻子穿著清涼的旗袍,赤著腳踩在茶幾上,還像十幾年前那樣年輕,有種小女孩的感覺。
王自儒的眼神落在妻子的身上,有些火熱,但也有著克製,沒有過於明顯。
“嗯。”
寧秋月不鹹不淡的應了聲,頭也不回的看著電視。
“孩子們都不在家,我們也好久沒……不如?”
王自儒呼吸加重幾分,他們一家人目前還在老丈人家裡生活,住在三樓的大房間裡。
生活水平很高,衣食住行都不用操行。
但住在老丈人家裡,難免有些不適應,畢竟夫妻生活不方便,再一個就是受人管教。
他們也有想過搬出去,自己買一套房子,但一兩人合起來一百多塊的工資,彆說花一萬多買房子,就連兩人外加一個孩子的生活水平都不一定供應得上。
就好比王建安身上的名牌衣服,寧秋月吃的高級水果哪一樣不花錢?
其實以寧秋月和王自儒兩個人在單位裡的職位是能分到房子裡,但都是一些老破小,或者是和單位的人擠在筒子樓裡,吃飯,洗漱都不方便。
兩人享過福,自然不願意吃苦。
因此一直沒有搬出去。
“你自己解決吧。”
寧秋月聞言,麵無表情的回頭看了眼已經倚在自己身邊的男人。
大肚子,滿麵油光,禿頭,時間短……
光是看著就讓她感覺惡心,寧秋月說話間,臉上收斂的表情也流露出些許嫌惡。
“……”
王自儒被這一眼看得也說不出話來了,心頭一股無名火起,滿麵油光的臉憋得通紅。
嫌棄。
他被自己老婆嫌棄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