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之光號在迪曼瑪爾主星的近地軌道上穩穩停泊。
琪樂、洛肯、卡特審判官以及一隊灰騎士精銳,乘坐風暴鳥炮艇穿越了稀薄的大氣層,降落在星球表麵。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琪樂心中微微一動,湧起一絲意外的驚喜。
沒有萬人空巷的歡呼人潮,沒有鋪滿鮮花的紅毯,沒有高聳入雲的凱旋門。
迪曼瑪爾的城市在艦隊的到來下,依然保持著一種井然有序的平靜。
這顆星球的繁榮程度隻能算中等偏下,但呈現出的精神麵貌卻讓琪樂感到一種久違的舒暢。
城市裡沒有那些耗費巨資打造的宗教奇觀,比如帝皇或者是國教教宗、活聖人的巨型雕像,也沒有金光閃閃,瑰麗壯觀的巨型教堂。
目光所及之處,全是大片大片排列整齊、樣式樸素但堅固實用的低矮民居。
透過敞開的窗戶,可以看到凡人們在家中或小作坊裡安靜地勞作。
街道乾淨,雖然材料普通,卻不見破敗臟亂,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務實而專注的氣息。
前來迎接的國教人員衣著更是樸素得令人驚訝。
他們的長袍洗得發白,不少地方打著整齊的補丁,臉上帶著風吹日曬的痕跡,眼神卻清澈而堅定。
“琪樂大人,歡迎您蒞臨迪曼瑪爾。”一位看起來年逾六旬,麵容慈和卻帶著風霜之色的宣教士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禮。
“帶我在城裡走走吧。”琪樂的聲音溫和了許多,她指著遠處。
“我們在降落時俯瞰城市,似乎沒有看到貧民窟的痕跡?”琪樂帶著一絲試探問道。
在帝國絕大多數世界,無論貧富,貧民窟都是如附骨之疽般的存在,畢竟貧民窟是人口壓力、資源匱乏和治理無能多重因素作用下的必然產物。
迪曼瑪爾並不是什麼富裕的地方,沒有貧民窟就更奇怪了。
“是的,大人。”老宣教士平靜地回答,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豪。
“在迪曼瑪爾,我們已經全麵消除了貧民窟的存在。”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樸素的房屋。
“所有迪曼瑪爾人都是帝皇忠誠的信徒,我們倡導信徒效仿帝皇的犧牲與奉獻精神,以自省和自律作為修行的基石。”
他的聲音變得莊重:“在帝皇的光輝之下,任何形式的剝削與壓迫都不應存在,我們追求平等。若仍有子民在最底層受苦,那隻能證明……我們的修行還遠遠不夠。”
琪樂的目光落在老宣教士臉上,眼中毫不掩飾地流露出深切的讚賞。
“如果國教的每一位主教都能像您這樣,不追求奢靡,而是潛心鑽研帝皇的真義……”她感歎道,“銀河會少流多少血,少生多少紛爭。”
“您的讚譽,我實在愧不敢當。”老宣教士謙遜地低下頭。
琪樂並未輕信,她堅持深入城市最偏僻的角落。
她走進那些遠離主街的居民區,看到人們雖然生活清貧,但房屋整潔,基本的食物和潔淨水都得到保障,孩童的臉上沒有菜色。
她尋訪到城市邊緣一座由普通民房改造的小教堂,這裡沒有金碧輝煌,沒有大理石柱,甚至連帝皇的聖像都是用最普通的石塊粗獷雕琢而成,線條樸拙卻透著一股堅韌的力量感。
當琪樂悄然走入時,幾位白發蒼蒼的老者正在虔誠祈禱:他們的動作或許不夠標準,但那專注的神情、發自內心的低語,讓琪樂真切地感受到了信仰的溫度。
而在城市裡為數不多看起來較為“體麵”的建築中,居住的並非主教或富商。
琪樂透過窗戶,看到明亮的教室裡,孩子們正聚精會神地學習。
課程內容不僅僅是帝皇聖言錄,還包括基礎的曆史、算數、物理知識……知識的光芒在這些簡陋的教室裡悄然點亮。
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腳步去丈量,琪樂心中漸漸有了答案。
這位塞巴斯蒂安·索爾宣教士,確實將迪曼瑪爾治理得如同風暴中的一方淨土。
這裡或許經濟並不算發達,但人民安寧,精神富足,貪汙腐敗的陰影似乎被這裡的陽光驅散得無影無蹤。
“請帶我們去見索爾宣教士吧,”琪樂的聲音帶著真誠的敬意,“我非常認同他的理念,或許……光明同盟治下的所有世界,都應當以此為榜樣。”
那位老宣教士聞言微微一怔,隨即臉上露出一絲溫和而略帶歉意的笑容。
“琪樂大人,”他微微躬身,“很抱歉沒有一開始就自我介紹。我,就是塞巴斯蒂安·索爾。”
琪樂頓時愣住了。
她身後的洛肯、伽羅、卡特等人也無不露出驚訝的神色。
誰能想到,這顆星球上地位最崇高的宗教領袖,竟如此低調地以一個普通引導者的身份,默默陪著她巡視了大半個城市?
琪樂伸出手,與索爾宣教士粗糙、布滿老繭和龜裂的手緊緊相握,那雙手傳遞來的,是實實在在的勞作痕跡,是無聲的奉獻證明。
……
寒暄之後,琪樂與索爾宣教士一同前往迪曼瑪爾最大的國教教堂——一座高度不過百米、風格簡樸的建築,放在其他宗教世界恐怕隻能算作鄉鎮級彆。
“這裡的一磚一瓦,都來自迪曼瑪爾人民真心實意的奉獻。”索爾指著教堂樸素的石牆,聲音平和道。
“大家生活都不寬裕,但都儘力拿出了自己最好的東西,隻為感謝帝皇的庇佑。”
琪樂仰望著這座在夕陽下顯得格外莊重的建築,心中感慨萬千。
與那些用橫征暴斂的宗教稅堆砌起的奢華奇觀相比,眼前這座凝聚著真心與汗水的樸實教堂,更能讓她感受到信仰那沉甸甸的分量。
真正的虔誠,從來不需要浮華的物質來裝點。
“索爾宣教士,我很欣慰能看到迪曼瑪爾的景象,但不得不遺憾地告知您,我們與泰拉國教的決戰,很可能將在迪曼瑪爾星係爆發。”
“根據可靠情報,一支來自泰拉的聖戰十字軍正全速趕來,我們之間,必將有一場大規模流血戰爭。”
索爾宣教士的臉上並未出現琪樂預想中的驚惶或憤怒。他的眼神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種早已預見的了然。
“我們早已有所預料,不必認為我們一無所知,大人。”
“如今的泰拉國教,已從內裡腐朽、變質,他們背離了最初的理想,變成了另一種存在。
迪曼瑪爾的存在,就像他們眼中容不下的沙子,他們必然會來,試圖摧毀我們付出心血構建的秩序與安寧。”
宣教士挺直了佝僂的脊背,目光掃過窗外安寧的城市。
“迪曼瑪爾的人民熱愛和平,但絕不畏懼戰爭,如果我們的犧牲,能換來國教重歸正途,那麼每一個迪曼瑪爾人,都甘願流儘最後一滴血。”
宣教士的話語,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平靜與決絕,重重地敲擊在琪樂的心上,讓她動容,也讓她肩頭的擔子感覺愈發沉重。
“既然如此。”琪樂的聲音也變得無比堅定,她再次握住了索爾那雙布滿風霜的手。
“我們將在迪曼瑪爾星係構築最堅固的防線,我們會守護每一個虔誠的信徒,你我同在。”
“是的,”索爾反握住琪樂的手,力量不大,卻異常沉穩,“你我同在。”
隨著琪樂的艦隊抵達,迪曼瑪爾星係在極短的時間內,就被打造成了一個巨型戰爭堡壘。
眾多阿斯塔特軍團都派出了部分技術軍士和擅長修建的工兵支持光明同盟,對這些專門為戰爭而生的阿斯塔特而言,建造防禦工事,反製敵人進攻簡直是刻入骨髓的本能。
這些專業人員將協助迪曼瑪爾守軍加固軌道防禦平台、布置小行星雷區、在行星地表挖掘縱深工事等等。
在琪樂的心中,她是不想讓除了灰騎士之外的阿斯塔特,直接卷入這場人類內戰。
和其他阿斯塔特軍團不同,灰騎士性質特殊,且與帝國中樞綁定更深,他們介入並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琪樂麾下的部隊主體,是來自各個世界的凡人信徒武裝和部分阿斯塔特軍團的凡人輔助軍。
與之前慘烈無比的毀滅獸人帝國戰爭相比,這場帝國內部的信仰之戰,烈度會低上許多。
洛希和原體們並未直接插手,在他們看來,琪樂完全有能力駕馭這場戰爭,而國教遠征軍,也缺乏能真正改變戰局的精銳核心。
那些被教宗強行征調來的星界軍和帝國海軍,內心深處對這場不光彩的信仰內戰本就充滿抵觸。
琪樂在之前的幾次小規模衝突中敏銳地發現,對方陣營中有相當一部分人在“磨洋工”,表現出了消極的作戰態度。
因此,這一場戰爭的方陣已經很清晰了:即分化瓦解。
拉攏那些並不想真的開戰的帝國軍隊,集中力量打擊國教的死忠部隊,而非一刀切的針對所有敵人。
僅僅十個泰拉標準日後,來自泰拉的“聖戰十字軍”艦隊,裹挾著亞空間航行的能量餘波,如同不祥的陰影,躍遷進入了迪曼瑪爾星係冰冷的虛空。
“他們來了。”
“帶著所謂的異端審判而來。”
迪曼瑪爾地下指揮中心,琪樂站在的巨大戰術全息投影前,仔細的觀察著泰拉國教派出了多少的遠征艦隊。
“我們都知道,這不過是他們為了捍衛手中腐朽的權力和搖搖欲墜的地位,所做的垂死掙紮。”
在她身旁,塞巴斯蒂安·索爾宣教士平靜地注視著星圖上代表敵艦的紅點,渾濁的眼中閃爍著看透世事的清明。
他們已經做好了準備,現在需要做的,就是等待最後的結果。
洛肯和伽羅率領的灰騎士小隊,已經在打擊巡洋艦“白銀之誓”號的傳送室內待命。
作為能夠高速機動的精銳部隊,灰騎士自然不可能直接被投放到戰場上,而是在必要時刻雷霆出擊。
琪樂依靠著自己強大的靈能感知,在虛空中察覺到了一股熟悉又令人心悸的波動。
那股靈能力量與帝皇同源,卻充滿了截然不同的氣息。
“泰拉國教把他們的十字軍送來了,活聖人克裡斯汀就在敵方旗艦上,她就是這場戰爭的關鍵。”
“伽羅!”她的命令通過加密頻道直達灰騎士巡洋艦,“帶領你的小隊,目標敵方旗艦,執行跳幫打擊。”
“所有戰艦注意!”琪樂的聲音通過艦隊廣播,清晰地傳遍每一艘光明同盟艦船。
“敵人已經抵達,按照預定計劃準備作戰,帝皇注視著你我!”
光明同盟艦隊的戰士們,士氣瞬間被點燃。
無數炮手握緊了操縱杆,調試著各種設備的係統,他們的眼中燃燒著為信仰和未來而戰的火焰。
與此同時,在聖戰十字軍艦隊那艘裝飾著大量宗教浮雕,宛如移動教堂的旗艦神怒之錘號上,活聖人克裡斯汀同樣下達了自己的命令。
她身穿精工動力甲,甲胄上還殘留著在泰拉受刑時沾染的,未能完全洗淨的暗紅血漬。
被教宗勒令戴罪立功的焦灼如同毒蛇啃噬著她的內心,讓她行事風格越發偏激。
“讓我們的主力艦隊與異端的艦隊展開太空海戰,儘可能纏住他們,為我創造機會。”
克裡斯汀聲音冷酷道。
“戰鬥修女會隨我衝鋒,目標迪曼瑪爾主星地表,我將親手擒獲琪樂,用鎖鏈將她拖回泰拉接受神罰。”
“記住!”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對異端無需憐憫,摧毀他們的戰艦,碾碎他們的士兵,若有必要,我們的生命就是射向敵人心臟的最後一顆子彈!”
言罷,活聖人不再看任何人,大步走向艦橋後方的突擊艇機庫。
神怒之錘號巨大的引擎猛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脫離艦隊陣列,如同一顆燃燒的隕石帶著決死的瘋狂,直撲向迪曼瑪爾主星蔚藍的大氣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