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一副乾巴老頭的模樣,走起路來顫顫巍巍,氣息內斂到極致,任誰第一次見了,都想不出這位爺也是一位大妖。
走上講台站在正中,侯爺眯著眼掃視台下眾人,目光深邃,讓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沉吟片刻後,侯爺開口道。
“那個,我今天說幾件事哈,首先是這個關於冬菇穀的開發,我們怎麼說呢,就是.”
一開口,就是老派的廢話文學。
會場中許多太子城的老人都早已習慣,帶耳塞的戴耳塞,聊天的聊天,嗑瓜子的嗑瓜子,心裡還有點正事的,則拿起自己是身前桌子上司儀小姐留下的會議紀要。
上麵簡明扼要且精準的提前提煉了侯爺的廢話。
根據其上所記,這次會議的目的是希望太子城的各位借著這次骨影目擊事件,將太子的東線這邊的旅遊項目做大做強,攜手共進,把生意從真冬商行那邊給搶過來。
為此,太子城侯爺的專業團隊已經商議出了一套方案.
看著手中的會議紀要,小和尚歎了口氣,不知是因室內太暖,還是身邊這位阿亞西蠻族兄弟身上的味道太怪,小和尚此時有些昏昏欲睡。
在穀中兩次偶遇骨影,第一次骨影現身,小和尚被追得到處亂跑。
可第二次卻僅僅是對了下眼,那骨影便悄然退去。
退去的速度快得嚇人,快得侯爺和蠻子哥那一行的遊客中,都沒有一人來得及拿出小核桃拍照。
小和尚和手手都是乾大事的人,在骨影退去之後,按理來講就該隨便打個哈哈與那群人就此彆過。
卻沒想聊著聊著,他二人就被那精力旺盛的蠻子哥和這位太子城的侯爺給‘綁’到了太子城。
並非手手和小和尚暴露身份。
而是他倆成了侯爺和蠻子哥的寶貝,成了這次東線旅遊企劃的宣傳核心。
蠻子哥名叫阿西,據說是來自西蠻某個部落的大人物,也是這次東線旅遊企劃的投資人,他當時就是在和侯爺在穀中實地考察。
現在,他打算把小和尚宣傳成雪豹男孩兒。
並請千機閣那位寫出《道途齊天》的神秘作家白日帶傘不帶刀先生,為小和尚著書立傳,以骨影大冒險為藍本,寫一本《雪豹曆險記》。
阿西大概是發覺小和尚看向自己,回頭對他咧著大白牙,豎起了大拇指。
“雪豹!帥!朋友你放心~隻要有我在,你以後就是大名人,錢一輩子不完!”
小和尚對著這西蠻土豪尷尬的笑了笑,然後彆過頭去。
他好想逃,離開這個破地方。
小和尚作為一個逃跑經驗豐富的老登,連佛門都關不住他,何況那些年輕的妖族。
佛門有句箴言。
有些光頭是關不住的。
隻不過道理是道理,實操是實操,小和尚這次還是翻了車,翻車的根本不在蠻族土豪阿西,而是那位侯爺。
他看不透這人。
這位侯爺除了出劍,其餘的時候從這人身上感受不到一絲一毫屬於的強者氣息。
小和尚試探過幾次,但每次剛一有要偷偷跑路的念頭,都會如轉角遇到愛一般,碰到這位侯爺。
仿佛這位侯爺永遠在盯著你。
‘要不再跑一次試試?’
正當小和尚琢磨著該如何離開時,手手的聲音通過咒印傳入了他的耳中。
“怎麼回事?妖尊是怎麼回事?”
語氣有些焦躁,似乎這個問題他憋了好久。
小和尚沒聽懂,“什麼妖尊?你在說什麼?”
“我是說那人憑什麼是妖尊?”手手道。
“妖族一帝三尊,白帝之位空懸,由曆代東齊帝君代領。
“白帝之下妖尊隻有三位,強梁早已不在,如今隻餘兩位。”
“他這太子城妖尊又是從何而來?”
手手之所以從剛剛開始哈氣到現在,就是一直是在想這件事。
小和尚斜了他一眼,“你管那麼多乾嘛?你還以為自己是皇帝啊。再說了,就算你是皇帝,那也是腦子來管事,和你這個手有什麼關係?”
手手不語,隻是哈氣。
小和尚說完,盯著手手,希望他再說些秘密。
類似妖尊隻剩兩位,強梁不在這種。
這事他真不知道,也是第一次聽說。
幾日相處下來,他發現手手的狀態有些奇怪,對於許多事情的認知還停了他還稱帝的時代,對當今之事知之甚少。
可在認路方麵,除了在穀中受骨影影響那次以外,其餘的時候他強的可怕。
仿佛他心中有一份詳儘的北境地圖一般。
怪哉。
麵對小和尚的挑釁,手手卻不予理會,他轉過頭,繼續回憶著當年自己稱帝的光輝歲月。
大概是覺得他可憐吧,被手手以百象神功偽裝成犬妖的小和尚對一位倒茶小妹招了招手。
“這位姐姐,小.”小和尚把那‘僧’字咽回去後繼續說道,“小弟有一事不明,還望姐姐解惑。”
“您請講。”那位狐妖姐姐為他倒了杯茶。
“小弟我生在東洲,並非北境妖族,這是第一次歸鄉,許多本家傳承早已遺失。我聽東洲的人族朋友所說,我妖族隻有三位妖尊,這位侯爺他.”
小和尚禮貌的詢問,那邊的手手支起了耳朵。
狐妖姐姐聽到這個問題,忽然有些尷尬,她彎腰附身到小和尚身邊附耳小聲道。
“不怪小弟弟你不知,這規矩是去年才改的。
“也不知是王姐還是玉姐的主意,她倆去年改了章程,說是為顯我妖族規矩,重新劃分了各地主事者的職稱。
“像侯爺這種一城之主,統一提乾成小妖尊,一州之長改稱中妖尊,王姐他們三位現在是大妖尊。”
&np;手手,“.”
“改製之事應為大事,為何我在東洲時從來沒有聽人提起過?”
小和尚不解,因為在他看來,這事就和劍宗老大不叫宗主,改名巨山大劍俠一樣。
狐妖姐姐的嘴角扯了扯,繼續小聲道,“小弟弟你彆笑,因為這事不是頭一回了。
“改製這種事,長則一年,短則幾月,都會來一次。
“前年王姐她們還自稱禁區大帝來的,你們東洲那邊還沒傳開呢,這邊稱呼就又變了。
“很多事實就連我們都記不清,經常搞混。”
&np;手手,“.”
狐妖姐姐估計是覺得小和尚看著投緣,又和他說了好久,直到那邊有人喊她看茶,她才依依不舍的起身。
臨走時狐妖姐姐又多提了一句,“對了,這回的規矩多了一條。”她咬著好看的嘴唇沉吟片刻後說道。
“王姐說了,公開場合稱職務,一會若是侯爺喊您上台的話,記得叫侯爺妖尊。”
說罷,狐妖小姐轉身,尾巴一掃,一張紙條掉到了小和尚手中。
上麵是一串地址,下麵是她小核桃的聯係方式。
但對於此等豔遇小和尚卻並不在意,他看都沒看,手輕輕一握,那紙條便化做了飛灰。
‘女人隻會影響我搞事的速度。’
拍了拍手,小和尚重新閉上了眼睛,靜靜的聽侯爺繼續在看台上這個那個的說著廢話。心中繼續盤算著逃跑和冬菇穀的事。
手手說走冬菇穀並非隻是為了隱蔽和走近路,而是為了去找東西。
至於找什麼東西,手手的嘴邦邦硬,一點有用的信息也不跟他說。
‘早知道之前裝的聽話點好了,可惜。’
‘不知他要找的東西,和那骨影有沒有關係。’
正想手手和冬菇穀以及那古怪骨影,小和尚忽然打了個寒顫。
他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
小和尚睜眼,發現那位侯爺終於說完了廢話,此時正拄著拐棍下台,在下了到最後一節台階時,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
目光空洞,莫得一絲感情。
小和尚心中一凜,趕緊收斂心神,禮貌的對侯爺笑了笑。
然而侯爺這時卻已不再看他,背著手拄著拐離開了會場。
……
強侯走後,餘下眾人自然各自散去。
小和尚與手手也回到了侯爺府中的臨時住所。
“我有命令與你。”剛一回屋,手手就以秘法對小和尚傳音。
多少有點被雪豹同化的他跳到炕上,伸了個懶腰,尋炕頭熱乎的地方臥下,叼著尾巴看向小和尚。
“一入這府中,我便有所感應,我懷疑,那冬菇穀中的必要之物可能已經落入強侯手中,你替我去他的住處探查一番,看看能否找到些線索。”
小和尚聞言立刻來了精神,“沒問題啊,你讓我找什麼?”
手手,“不告訴你。”
小和尚,“……”
“那我不乾了,你自己去吧。”
小和尚覺得這人可能真有點毛病,他轉過身側臥在炕梢,隻留給手手一個背影。
手手並不生氣,他叼著尾巴繼續說道,“我並非在戲耍與你,隻是此物形貌我確實不知,唯一的線索便是那東西的表麵上印有一道黑虎玄紋。”
隨著手手的施法,一道古樸玄奧的黑虎紋出現在小和尚的腦海中。
看著眼前這道黑虎玄紋,小和尚眉頭微皺,他總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個圖案。
但一時間又想不起來,他揉了揉胸口坐了起來。
“此物既然你都不甚了解,那必定是非比尋常。
“且那位侯爺水深得很,想來也不是等閒之輩,東西如果落到他手裡的話,肯定會被嚴加保管。
“你讓我去可以,但得給我些幫助,如今的我可搞不定一位小……小妖尊。”
這稱號念出口小和尚總覺得彆扭,感覺這稱呼又強又弱的。
“自然。”手手沒有在意小和尚對小妖尊這個稱呼的想法,他閉上眼睛,以咒印為根基將一部分力量渡給了小和尚。
“我曾打造十具帝兵,其中一具名夜妖帝鎧,可化為無形,如今帝鎧不在,我隻能擬化其一部分威能。
“半個時辰,在這期間你不會被那強侯發現。”
手手說完,小和尚便感覺一股莫名的力量籠罩全身,同時咒印處也開始微微發熱,小和尚閉上眼睛,與侯爺府中藏著的某物建立起了一種微弱的聯係。
“去吧,且要記得,不要逃跑,也不要忤逆我的命令。”
“知道了。”小和尚擺了擺手。
離了住處,小和尚跟隨著咒印的指引向侯爺府深處走去,一路上無一人察覺他的蹤跡。
邊走,小和尚邊努力的回憶著,回憶著那個古樸的黑虎玄紋。
“我到底在哪見過這個東西?怎麼想不起來了呢?”
一路潛蹤匿跡,小和尚來到了侯爺的休息之處,北境風格的方格子小樓,三層帶院,大門緊閉,隻有二樓開著兩扇窗戶。
收斂心神,小和尚沒敢使用遁術,他以身法悄無聲息的攀到了二樓,準備從窗戶進入。
隻是剛一抬頭,他就見侯爺那滿是褶子的老臉出現在窗口,正居高臨下盯著自己。
莫得感情。
小和尚此時心中如何所想,強侯先生其實並不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