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季皇後的淚珠幾乎是立刻就滾落了出來,懸在眼眶處,微微發著燙。
季皇後沒說話,但委屈的樣子卻又明明白白就在眼前,身邊的妙月這才蹙眉小心道:“皇上,先前容妃娘娘來坤寧宮自戕,說了好些狠毒詛咒的話,皇後娘娘出去,恰好撞見她死不瞑目的樣子。緊跟著那一刹那,娘娘似乎便有些不對,很快就暈了過去。不過好在暈的時間不長,這會兒已經醒來,一醒,便就是這副樣子了……”
妙月的說話聲很小,細細的嗓子裡,甚至還發了顫。
但皇帝一聽,腦子裡的弦驟然緊繃,神色肉眼可見的嚴肅起來。
之前嘉茹就是因那藏在枕頭裡雲嬪的鬼魂而害得差點芳華早逝,現在這個容妃,會不會……
先前一肚子準備斥責發落她的話,現在經心頭這麼一駭,霎時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立刻脫了外袍,趕緊蹲下身將她攬在懷裡,“嘉茹,嘉茹你怎麼樣?可有覺得哪裡不舒服?”
說著,先是摸了摸她額頭,隨後兩臂一用力,立刻將人從地上抱起,像嗬護著什麼寶貝似的,小心翼翼地放在榻上。
放好了人,他趕緊看向外殿,喊道:“何元光!何元光!”
何元光聽到聲音,立刻從外殿匆匆趕來。
皇帝急得團團轉,“快,你快宣薑大人,讓他務必立刻趕來坤寧宮!”
何元光瞧了眼榻上的季皇後,隨即躬身領命。
脫了外跑,皇帝也上了榻,將季皇後緊緊抱在懷裡。
“嘉茹,沒事的啊,放心,有朕的紫氣護體,那容妃傷不了你!你放心,你且等等,等薑大人來了,很快就沒事了……”
看著懷中一動不動,神情木訥的嬌人,皇帝急得安撫聲都有了些哽咽。
他與她十指緊扣,將她柔弱無骨的手緊緊扣在自己臉上,“嘉茹,你可不能嚇唬朕,朕所做的所有都是為了你,你不能離開朕,不能出事啊嘉茹……”
月色靜靜淌過坤寧宮,被秋風一帶,也淌過景仁宮外一角生著青苔的花蔭角落裡。
一根麻繩緊緊勒在一個金吾衛脖子上,到死,那金吾衛都在低喊:“傳話,薑大人傳話皇上,他,他……”
話沒說完,黑衣暗衛聽到牆外傳來的急切腳步聲,手上力道驟然加大。
那金吾衛脖頸處一聲“哢”的細響,緊跟著,頭顱重重點沉下去。
探了這人再無鼻息,那黑衣人這才將他身上金吾衛的衣裳扒下來穿好,又往他懷裡塞了個三皇子的印信,又將人拖到隱蔽處藏好。
一牆之隔,何元光派出的小內侍,此刻正匆匆趕往薑宅去尋人。他們剛走到文淵閣外,就與一名匆匆行進的金吾衛撞了個滿懷。
那金吾衛突然被撞得一震,頓時連連致歉,“公公恕罪,在下奉薑大人之命有要事相傳,這才衝撞了公公,還望公公莫怪!”
那前去找人的內侍本就要去薑宅,一聽這人是薑大人給皇上傳話,也就多留了個心眼,眼睛滴溜一轉,忙問:“不知小哥給皇上所傳之事為何?咱家也是奉皇上之命前去薑宅,若是消息相恰,正好省了路程。”
那金吾衛聞言,神色登時一緊:“不瞞公公,薑大人心疾發作,說是要前去尋找神醫治病,已經先一步離開了京城。他手下的影子讓在下通知皇上,薑大人已經離京,最快兩日,晚些半月再回!”
那內侍一頓,麵皮登時難看起來,“走了?”
金吾衛見這人變了臉,一時有些莫名,“是,今天下午就走了。隻是他身邊的影子大人方才派人來說,所以在下便想著此時夜深,便先告訴皇上身邊的何公公。”
那內侍又狐疑地瞧他一眼,“你說的話,可當真?”
金吾衛趕緊行禮,“這隻是薑宅那邊送進宮的消息,至於公公要去薑宅請人,還是自行前去查探較妥,以此不負受命!”
說罷,也不管內侍的神色,徑直又匆匆往坤寧宮方向走去,身影沒入沉沉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