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微在伏爾加河與頓河流域生活過幾年,遇到過很多歐羅巴商人,自然聽過很多故事,看過很多書,否則她不會成為語言奇才。
正因為接受了對方的文化,她才能很快掌握語言的技巧。
但陸天明不這麼看,作為上位者、開拓者、王朝奠基者,看的遠遠比兩人深,單純的一件事已經影響不到他,隻有‘體係的、價值性’的東西才能讓他警惕。
這幾天一直在為即將召開的‘國王大聚會’醞釀儀式、協議、條例,他很費腦子,自然把天地萬物都思索了一遍。
朱微看著笑嘻嘻的陸天明,腦子有點懵,喃喃說道,“的確是,妾身怎麼會變這樣?”
陸天明啪啪拍手,“與西方接觸,文化交流當然應該,但不該被人家淩辱式掌握主動,我們若不重視,這裡會成為文化倒攻大明的前沿,必須由上層決策,把這裡變為大明鎮壓西方的前沿,花果島、花果山、花果城,隻是開始。
北麵的三條大河也得改名,強製把漢語作為世界王機構的正式語言,商號不懂漢語不得東去,遷徙江南的那些大嘴巴過來,大力資助他們開書院,往死砸銀子,讓歐羅巴貴族子弟、商人後代全部來學習,不需要給他們特定的任務,隻要他們用漢語溝通就可以…”
劉妞妞在思考,朱微馬上問道,“夫君還沒有說妾身為何會變這樣。”
“因為人都向往高貴,向往高人一等。”
“啊?啥?”
“還因為人都叛逆,向往自由,不得不承認,歐羅巴的文化確實天生具有強大的攻擊性。”
朱微腦海一亮,好似懂了,“原來如此,他們的故事總給不同階層的人暢想。”
不是這麼簡單,陸天明搖搖頭,從桌子上拿起一張世界地圖,
“兩位夫人會在這裡至少住一年,你們必須知道什麼叫文化滲透。這東西不一定是惡意,但它一定會被統治者利用,至少十年內,太豐不能被滲透,十年後咱也不怕他們滲透。
在京城的時候我說過,文化的基礎根基與地理有絕對關係,東方的地盤天生就是個大一統樣子,歐洲的地盤零零碎碎,天生就是個散碎樣子。
所以幾千來,醞釀出的文化也截然不同,東方求一個穩字,西方求一個破字,穩才能傳承,破才能活著。
東方隻有一個皇帝,權威固定,而西方有無數領主,我問過穆拉德,奧斯曼有六百個實權封地貴族,神聖羅馬帝國有三百多個。
歐羅巴全部加起來有近4000位實權封地貴族,無論是埃米爾、帕夏、還是國王、公爵、侯爵、伯爵,他們的孩子都是王子和公主。
兩位夫人想一想,這種情況下,會誕生什麼呢?”
劉妞妞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她已經聽懂了,“妾身在伊斯坦布爾讓士兵們打聽民情,也買到很多話本,歐羅巴能打動人的故事,全是王子和公主的愛情,咋一聽還以為王子和公主個個很幸福,實則就是些貴族子弟,而東方的王子和公主隻有那麼幾個。”
啪~
陸天明一拍手,“夫人聰明,就是如此,這就是文化的天生攻擊性。”
朱微撓撓頭,“妾身又糊塗了,歐羅巴的貴族彼此聯姻,從不與貧民聯姻,那不是應該更加固化嗎?”
劉妞妞撲哧一笑,“妹妹,怕什麼才會做什麼,貴族彼此聯姻,恰恰是害怕貴族彼此不聯姻,換句話說,他們在方方麵麵竭力保持自己的地位。”
陸天明翹起拇指誇讚,“沒錯,西方講究血統,一切符合血統秩序的東西才能傳播,東方講究嗎?大一統幾千年了,大家都一樣,恐怕太南的那兩條狗才講究血統。
但西方又講究個體的自由,對東方的平均天道攻擊性非常大,曆朝曆代,西域人、歐羅巴人、小亞細亞人,他們到中原很快就能發財。
這就是個體自由擊中了平均天道的軟肋,但他們財富積累夠多,對天道秩序形成威脅的時候,瞬間灰飛煙滅,根本不需要皇帝下令,整個秩序要他們去死。
福建蒲氏、浙江雙嶼、絲綢之路上的各部落都是如此,他們依附大一統秩序,可以很快鑽營發財,又很快觸碰秩序,被雷霆劈滅,明白了吧?”
陸天明說的很隱晦,劉妞妞這次卻完全明白了,仰天長出一口氣,“大明會有很多人發財,但他們妄想得到更大的權力根本不可能,那他們就會攜帶財富到外麵,以期活的更自由,活的更像個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