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張縣的土牆染得通紅。
上官虎站在城樓之上,望著城外密密麻麻的紅甲敵軍,
他眉頭緊鎖,虎頭紅鱗甲沾滿了血跡和塵土,
這些日子,他不記得殺過多少人了,隻知道楚軍無窮無儘。
上官虎左臂纏著繃帶,筋骨受了點傷。
今日上午,情況太過凶險,五獸將牛魔踏著攻城巢車,竟然衝上了城牆。
鬼麵盾、斬馬劍,一身重甲橫衝直撞,
若不是上官虎強行將牛魔打下去,估摸著張縣就破了。
站在夯土城垛後,上官虎看見城外旗幟連綿不絕,趙王的軍隊鋪天蓋地。
他不禁仰頭歎息:就算這次守住了,又能如何?
河南會戰,趙王率領河洛楚國官軍,一戰滅掉了宋軍主力跟徐州主力。
天下大勢已定,洛陽皇帝又一次穩固了江山。
似這種江山動亂的戲碼,每一代大楚皇帝登基,都會發生。
但前幾次的難度,遠遠比不過聖武皇帝這一次。
過去洛陽勢力占據絕對優勢,節度使地方力量很難成功。
長安霍守鎮之亂,是大楚百年來,最強的節度使動亂,
但跟這次宋國、徐州比,根本不值一提。
聖武皇帝登基時,無論兵力、武備、人口,都不足以壓製天下。
隻是沒想到,這一次比前九代帝王平定天下的速度都快。
聖武元年都沒過去,天下就大局已定了。
陳留郡,張縣。
昔日的大楚帝國猛將,如今卻隻能困守在這座孤城了。
一身赤膽斬敵酋,匹馬單刀定江山!
天命不在徐州,即使上官氏大將眾多,還有毒士了然這樣的絕世智者,一樣沒得到機會。
張縣不會有任何援軍,就算有部隊來,那也是趙王周雲的兵馬。
"報……!"一名傳令兵跌跌撞撞地跑上城樓,"南城牆告急!楚軍又增派了三千弓弩手!"
上官虎眼眸炙熱,握緊了身後的蒼天怒,指節發出劈裡啪啦之聲。
他轉身望向城南,那裡濃煙滾滾,喊殺聲震天。
楚軍的簡易雲梯一次次搭上城頭,又一次次被守軍推倒。
這些郡兵、宗族兵想立功想瘋了,建安軍後營出了名的強大,能打造無數攻城器械。
可他們連這點時間都不願等,甚至幾家宗族合力,湊齊弓弩兵,壓製城牆。
“這些個撿便宜之輩,不就是認為攻城器械造好了,大楚主力就會上場,論不到他們唄。”
“一群狗屎,要不是趙王部隊在,咱們出去就能乾死這幾萬廢物……”
……
上官虎身旁,幾個身材雄健,穿著製式楚甲的護衛,冷笑著嘲諷大楚權貴將官。
徐州郡上官氏,雖然也是大楚頂級豪族,
但他們一直看不起,那些偷奸耍滑的大楚舊將門勢力。
在徐州子弟眼裡,那些人不過是躺在祖輩功勞簿上的酒囊飯袋。
上官虎沒有理會身旁,徐州子弟們發牢騷,他思索之後,開口道。
"傳令下去,調預備隊增援南城!告訴弟兄們,再堅持幾天!"
"是!"傳令兵領命而去。
殘陽如血,雨後天晴,方圓十幾裡清晰可見。
身材碩大的上官虎,輕輕撫摸著大閘刀,
蒼天怒,你還像以前那樣強大嗎!
他笑了,笑的耐人尋味。
某一刻,上官虎目光落在城道上,那是都是奮力守城的徐州郡兵。
他們都是徐州子弟,很多是當年出征吐穀渾的良家子後代。
張縣守軍中,有些人臉上還帶著稚嫩,最小的不過十五六歲。
這是徐州上官氏的精華,在天下大局已定後,無數本土莊園兵卒,都投降了十七營侯莫陳崇。
但這一萬多人,始終堅守在徐州軍的旗幟下,是上官氏的根基力量。
張縣堅守了整整十三天,老小子應該已經穩住徐州郡城了。
有毒士了然回去,徐州也許還能抵抗一段時間。
但上官虎知道,希望……希望是不大的。
可他是上官虎,是天下數一數二的豪傑,
他的兄弟是兵家集大成者,毒士了然。
他們是天下的強者,何為強者?那就是在毫無希望的情況下,依舊全力以赴的堅持。
他們曾經堅持了很多年,白手起家,成為天下最強大的門閥之一。
如今,隻不過是再堅持一次,上官虎並不懼怕。
隻是這一次,也許……大概是不能陪老兄弟繼續衝鋒了。
“嗡……”
“嗡……”
天色漸暗,蒼涼的號角響徹天地。
楚軍收兵了,攻城的楚國大軍如潮水退去,隻留下一片狼藉的戰場。
黑暗降臨,張縣之外,是無數篝火的海洋。
“哈哈……”城牆之上,上官虎笑了,自嘲的笑了。
聖昌皇帝二十二年,徐州上官氏在渾部營地逮住了周雲,
那個時候,武川鎮隻有二千多的兵卒,徐州光渾部戰場精兵就過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