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當天,與林淵一起行動的有兩人:卞朝和逄冠。
出事之後,卞朝整日長籲短歎,借酒澆愁,為當時選擇繞路而後悔,還跟逄冠打了一架。
嚴智特意設計將卞朝灌醉,之後,不知卞朝真醉假醉,反正他竹筒倒豆子,把命案發生前幾日,有人上門收買,讓他監視林淵的行動,卞朝不為所動的經曆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與卞朝相比,逄冠就可疑得多。
同樣在林淵出事後,他在家中添置了石磨、驢騾,翻修了家裡的柴房,衣著也是一天比一天光鮮亮麗,這些都要花不少銀錢。
衙門中人問起,他隻說是從賭檔贏來的橫財。
嚴智深感懷疑,賭檔的銀錢,向來是怎麼贏來的,就會怎麼輸回去,怎麼可能真的變成他的財產?
真相隻有一個,逄冠出賣了林淵。
聽完蕭麥的講述,林采薇在馬背上如遭雷擊。直麵人性中前所未有的黑暗後,她朱唇微啟,驚愕得半晌都合不上。
片刻後,淚水再度奪眶而出。
“怎會如此?怎會如此!”她捂住口,發出委屈、絕望且驚怒的聲音,“兄長的葬禮,逄二哥還來過,送了些米麵,讓我節哀順變……”
“陷害林淵的這張羅網,哪怕是一根蛛絲我都不會放過。”
此時,乾豐賭檔。
昏暗的房間內,充斥著濃烈的汗臭、劣質煙草的嗆人煙霧和重金求購的上品熏香混在一起的氣味,每一口都是極致的貪婪。
吆喝聲、骰子撞擊骨盅的嘩啦聲、銅錢銀錠的叮當碰撞聲、贏家的狂笑與輸家的咒罵嘶吼……無數嘈雜的聲浪在狹小的空間裡翻滾、碰撞。
在烏煙瘴氣的最深處,一張擠滿了人的賭桌前,逄冠正瞪大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莊家手中上下翻飛的骨盅。
“小、小、小!”他低聲嘶吼著,聲音淹沒在周圍的喧囂中。
“買定離手!”莊家麵無表情地吆喝一聲,猛地揭開骨盅。
“四五六,十五點大!”
“贏了!哈哈哈,贏了!”逄冠身旁的幾個賭徒爆發出狂喜的吼叫,他則如泄了氣的皮球,身子一軟,險些趴在賭桌上。
“唉——呀!”
他長歎一聲,雙手扒在賭桌上,抬手往上狠狠一拍,但又很快振作起來,揉了揉自己的臉,準備接著賭。
今日一早,煞神般的蕭麥,沒有任何征兆地回到京城,出現在了京兆府大門口。
見到他的第一眼,刺骨的寒意就如捕獸夾一樣,痛苦的尖刺深深刺入全身,幾乎令他魂飛魄散。
好在蕭麥並不是衝他來的,打完官司人就走了。
難道是蕭麥決定這一次奉公守法了?那再好不過。逄冠不怕蕭麥拿起律法的武器,畢竟就算是說破天,林淵的事情也是意外。
正當他以為要逃過一劫時,嚴智忽然出現,以一種看死人的眼神,宣布讓他休沐一天,立即離開京兆府。
這是什麼意思?
逄冠不敢多想,隻覺恐懼像毒蛇藤蔓一樣纏繞著心臟。
他不敢回家,隻有在這喧囂的賭檔裡,借著酒精的麻醉,以及輸贏瞬間短暫的刺激,才能紓解那份恐慌。
“這次還是押小!我都押了——”逄冠忽覺一陣心悸襲來,索性押上了全部的銀兩,然後望著莊家重新搖起的骨盅,大聲祈禱著,“小、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