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曲羅生走在走廊上,九方澤的心裡湧現一股奇異的感受。莫惟明跟在他們身後。他能感覺到,前麵那個寬闊的背影實則充滿不安。那時候,曲羅生的表情令人費解,就像是遭遇了什麼他也無法處理的情況。
雖然有所預感,但在來到房間門前,莫惟明的心臟還是怦怦直跳。
怦怦作響的也不隻有他的心臟,還有九方澤的房門。有誰在屋裡,反複拍打著門。門是從外麵鎖上的,沒有鑰匙的人不能進入。
換句話說,裡麵的“人”也不能出來。
“怎麼回事?”裡麵傳來尖銳的女聲,“開門啊!誰把我關起來的?我知道外麵有人,我聽到你們的腳步聲了!搞什麼?放我出去!”
莫惟明能感覺到九方澤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這時候,他身體前端似乎綻放出藍色的輪廓。九方澤自己也注意到了,他從衣衫中取出了什麼。莫惟明上前兩步,發現他手中的琥珀,竟在此時綻放出幽藍的光彩。原本隻剩空殼的琥珀內部,竟又被什麼東西充盈。
比起流動的液體,更像搖曳的火苗。
曲羅生識趣地退到一邊,他解釋道:“我請示過我的老板,她建議這種事,請您親自處理比較好。我們沒有任何人進入,也沒有和裡麵產生任何溝通。”
九方澤仍拿著發光的琥珀,但他未敢靠近房間。他在遲疑什麼?莫惟明不知道。但他想,如果是自己,也會在此時有一樣的遲疑。
船艙內部不高,但門的高度幾乎伸到天花板。畢竟沒有人接受碰頭的風險。所以在門上,正常人能看到室內小窗的高度,對少年和兒童來說還有些距離。大概是外麵忽然安靜,裡麵的人感到困惑,便反複跳了幾下觀察門外。
“我看到你們了!你們到底乾什麼呢?!”
那……的確是虞穎的臉沒錯。
“哎呀!”
她病臥在床太久,身軀太脆弱了。光是拍打房門就已夠消耗體力,這麼跳了一下,她很容易就扭傷了腿。九方澤不再猶豫,他掏出鑰匙上前開門。莫惟明還沉浸在一種莫大的震撼之中,不知自己該不該立刻取醫療箱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靠近。現在的天權卿,又是什麼?
曲羅生默默離開。回過神的莫惟明立刻跟上他。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直到來到另一處無人的走廊,曲羅生才停下了腳步。
“船上也有豐富的醫療設備,和經驗老到的船醫。隻是,他們的情況還需要更精密的儀器。但我猜九方先生是不會讓外人接近的。哈哈,也好,暫時將重逢的時光留給他們比較合適。”
“那真的是虞穎本人嗎?”莫惟明質問,“而不是,像墨奕那樣模擬出的人格……你為什麼這麼篤定?你對不知火了解多少?”
“抱歉,我本一無所知。所有相關的知識,都是我的老板隨口告訴我的。想來她一定對此頗有研究,而我僅是記住了一部分結論罷了。”
“帶我見她。”
“您確定嗎?”曲羅生看著他,“在過去,我們不論如何也請不來您。”
“帶我見她。”
曲羅生不再說話了,而是朝著一個方向走去。莫惟明緊跟其後,一刻也不敢鬆懈。這條走廊沒有開燈,但曲羅生對這裡的一切都輕車熟路。莫惟明緊緊地盯著他,生怕他下一刻就消融到黑暗裡去。
從另一個出口走出,他們再次來到甲板上。不知火的密度達到了全盛。到處都是那種藍幽幽的火。
有人做出奇怪的舉動——他試圖翻越欄杆,跳到海麵上去。曲羅生在路過他時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肩膀,將他單手從欄杆上“卸”了下來。摔到甲板上的人因疼痛發出哀嚎,這也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即刻請所有人回到船艙去。”曲羅生對趕來的工作人員說,“誰也不要外出。在徹底離開這片海域前,不要讓任何人來到甲板上,包括船務組。”
接到命令的人展開了行動,人們被紛紛勸離。即使有不願配合的,也通過不那麼溫和的手段將他們帶走。莫惟明沒有問為什麼,他的問題不止這一個,不急這麼一時。
來到一處長梯前,曲羅生先攀爬上去,莫惟明緊隨其後。最上麵是一處了望台,有兩三個緊密相連的空間組成。曲羅生走向一扇金屬門前,敲了敲,然後拉開了門。
莫惟明有些驚訝。
殷紅斜靠在地上,蜷縮在柔軟的毯子中,一手捧著書,一手捏著小番茄。她與兩人對視後,伸出手,將空空的碗遞給曲羅生。這裡的空間十分狹小,兩個男人擠在門口,令莫惟明無所適從。
“彆客氣,你坐便是。”
坐哪兒?莫惟明一籌莫展。殷紅占據門口的位置,他艱難地邁開步伐,儘量不踩到地上的布製品。他從殷紅腳邊跨過,坐在對麵的方向。這裡隻有一張小小的、固定在地板上、漆成白色的了望椅。他手足無措,像被罰坐在角落的學生。
曲羅生帶走空碗,拉上了門。莫惟明拘謹地環顧四周。從大約二百七十度的觀景窗看去,他露出一絲驚訝的神色。
“這是很好的觀景台,對吧?甲板上大部分區域也能儘收眼底。”
“我以為我們會在一個……更正式的場合見麵。”
殷紅笑起來:“嗬嗬嗬,那多累啊,哪兒有那麼多時間經營表麵。我對小曲說過,你若想見我,隨時來就可以了。我也沒料到會是這種時候。”
“但您應該沒有很意外才是。”莫惟明終於與她對視,“船是故意開往這片海域的嗎?”
“預測不知火的誕生時間和流向?我可沒那麼大能耐。”殷紅搖搖頭,“不過是看到了,便請船長向那邊走一陣罷了。不會耽誤太久,彆擔心。”
“為什麼要驅散人群?”莫惟明單刀直入,“有人似乎出現了輕生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