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藏在荒蕪世界的裂穀間。
一座體形如黑色山脈般巨大的惡魔正趴伏在地,靜靜養傷。
不像某些慢了半拍的倒黴鬼,至死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經驗老道的它在意識到巨人可能出現的時候,便一刻也不敢耽誤地選擇了直接跑路。
甚至為了最大限度脫離對方的攻擊範圍。
它寧願忍受著身上那道永恒創傷所帶來的折磨。
也要在頻頻閃現的時間裂隙中,將自己拋向地平線儘頭那片未知的黑暗。
直到現在,看著這道曾經貫穿身軀的傷口正擴散出灰白的死氣。
破碎鱗片下不時有絲絲縷縷的黑色煙霧從傷口中冒出,在風中飄散成詭異的形狀消失不見。
古老者才終於緩下步伐,將自己的觸須紮根地脈。
一邊等待傷口重新安定的同時,一邊喚醒體內的信波觸節器官,重新收聽著來自黑淵反射層傳來的律動——
【啊!該死!為什麼這種攻擊根本防不住?啊啊啊!!!】
【不對勁!空洞巡遊的攻擊邏輯怎麼變了?它又是怎麼發現我們的?】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們聽到的呼救全都是巨人偽裝的!祂正在模仿那頭實驗體發出的律動!該死,這是陷阱!快更改頻道!】
【是寂靜終響,不要回答,不要回……啊啊啊!!!】
一時間,痛苦與絕望的慘叫此起彼伏地響起,在整個通訊頻道內經久不散。
然而,對於它們可能麵臨的禍端,古老者不僅沒有絲毫的同情,反而殘忍又輕蔑地咧起身上的口器。
嗬,我就說這種沒有經曆過【終末血戰】的廢物玩意,根本就經不起考驗,沒有合作的資格。
其存活至今唯一的價值,就是方便我們在進化的道路上不斷試錯。
如今死了倒也好,趁早淘汰出去省得繼續丟我們的臉……
而就在它冷笑著嘲諷那些同類死前的醜態時。
便在此刻,一股特殊的律動突然從遙遠的天際傳來。
等到古老者完成了解析,在刺耳的雜音中,一道沙啞得就像金屬摩擦的聲音便冰冷地響起:
【克羅諾曼希·厄克利庇司,你這個啃食時空殘渣的雜種究竟在乾什麼?】
【這邊都觀測到空洞巡遊已經進入了尾聲,你為什麼不主動彙報?是在忙著逃跑嗎?你這該死的膽小鬼……】
而麵對另一位合作者毫不客氣的質詢,古老的淵魔也冷笑一聲回懟:
“嗬嗬,換做你這個窩囊廢還不一定能跑得掉呢,隻敢躲在後方的廢物就應該爛在屎坑裡,而不是跑出來炫耀你的共鳴腔有多麼臭不可聞……”
【卑賤的時間懦夫,連逃跑都能成為你炫耀的本事了嗎?可悲的蟲子……】
兩方惡魔你一言我一言,各自用一頓汙言穢語的輸出完成了例行的問候。
接著才在不經意間,由對方率先發問:【所以誘餌現在是什麼情況?千眼的仆從聯係不上它,巨人究竟對它作何反應?】
“嗬,誰知道呢?”古老者趴伏著身體,並不願意透露更多細節,“可能已經被巨人給吃了,剩下的殘骸正躺在胃囊裡等待消化。”
“也可能是因為我們對詛咒的實驗觸怒了對方,導致被當場踩死也說不定……”
“不過不管怎麼說,從巨人的行動我們可以得出答案——”
它刻意停頓,讓尾音在維度的夾層中回蕩:“就在剛剛,腐淵、戰禍、淵瞳、灼魂、熵魔……這些家夥都相繼遭到了襲擊。”
“除了個彆利用假身逃走以外,如今絕大多數都已經化作無法消散的回響死了一地……”
“很顯然,巨人這不是在清理餐桌,而是在有針對性的進行屠殺。”
古老者的螯牙間滲出黑色的笑靨:“祂在清理所有可能的阻礙,乾涉我們在另一邊的行動,這究竟意味著什麼你心裡很清楚。”
聽到這裡,對麵也語氣沉重地接話:
【這意味著從此以後,我們對‘空洞巡遊’的行為邏輯都需要重新估算……】
【而且在鏟除對方另一邊的容器、以及重新安排新的淵魔節點之前,暫緩儀式的進程看來是一個不得不做的選擇……】
言罷,就在雙方一同陷入沉默之際。
突然間,古老者一愣,好像在不經意間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異常。
那種久違的、曾經隻在終末血戰中體會到的戰栗感,此時正順著它的神經末梢瘋狂蔓延,讓它瞬間警醒。
古老者迅速掐斷聯係,抬眸望向天際。
隻見在遙遠的天邊,一點微小的白光正在黑暗中悄然出現。
那是一支箭頭凝固著【破壞】概念的骨箭。
它一路粉碎著沿途的大氣阻力,接著在跨越了相當遙遠的距離以後,依舊以絲毫不減的威勢,以超越十五馬赫的速度悄無聲息地直射而來。
這是巨人的攻擊?可這究竟是怎麼定位我的?難道是……
來不及細想,眼看這道極速的攻擊,甚至在某種力量的引導下不斷修正方位,朝這邊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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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者的血液流速驟然加快,身上的鱗片更是在藍色的輝光中泛起詭譎的波紋。
下意識中,它就以最快的速度撕開了時序的薄膜。
並將不同時間的節點,以自我重疊的狀態重組成了遞歸時間軸。
於是隨著範圍內空間被扭曲,隻見剛剛已經劃出一道弧線並開始降落的流星。
卻是在下一刻又突然開始了倒退,前進,倒退,前進。
就像出了bug一樣,箭矢在往返不斷的重複中,被卡死在天上再也動彈不得。
【嗬嗬,你以為過了這麼多年,我還會是老樣子嗎?】
【巨人,這一招就叫時淵回廊,這可是我為你悉心準備的驚喜,你會喜歡嗎?】
古老者一邊咧起尖牙冷笑著,一邊伸出爪子悄悄地抹了把汗。
隨即不再說什麼,隻是果斷轉身,卻是準備繼續跑路了。
反正這周圍又沒有什麼觀眾看著,在明知巨人已經盯上自己的情況下,與其有時間在這裡裝逼放狠話,還不如趕緊回到過去先避避風頭再說……
它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然而,就在古老者的前肢剛剛撕開時空褶皺的一瞬間。
突然它身體一顫,緊接著所有的眼睛同時收縮,顫抖的視線緩緩下移。
死死地盯著胸腹前那道橫亙了數個紀元、卻一直沒能愈合的傷口。
在這一刻仿佛被激活了一般正發生著劇烈的反應。
隨著墨黑色的血液不斷流淌而出,隻見那些永恒的詛咒從裂痕中不斷湧現、蔓延、覆蓋,並將傷口的周邊都染上一層詭異的灰白。
這猝不及防的變化。
就好像有人朝著高速旋轉的軸承齒輪中,投入了一枚堅不可摧的鋼釘一般,讓淵魔的能力出現了致命的錯誤。
此時,通往過去的裂口已經在它的麵前打開。
但是呈現在古老者深色眼瞳中的。
卻是一片支離破碎的錯誤節點,以及某個連靈魂都能為之顫抖的禁忌畫麵。
那是被一眼望不到頭的火光所點燃的黑暗世界。
一片橘紅的天空中,暗紅色的血雨正挾著破碎的靈魂傾盆而下。
破壞嚴重的大地上,數不清的惡魔殘骸更是堆積成山,連綿不絕。
不時可見血色的長河沿著屍山骸骨飛流直下,最終在血海上彙成逆時針旋轉的渦流,波蕩起伏。
而在這片古老的戰場中。
隻見一名仿若神隻般高大的人形生物正屹立於一眾屍骸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