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鈞沒有說話,但臉上的表情說明一切。
“就因為他無恥,所以他一個外姓子弟才能在葉園中住這樣的大房子,還能被人伺候,這世上有些事啊,太要臉麵是辦不成的,必須是李進這樣的人才能辦成,所以,這世界是離不了他們的。”葉桐淡淡笑道。
“嗯……不過……他讓人感覺很虛偽。”蕭鈞道。
“虛偽有時也是一件好事啊。”葉桐摘下旁邊一朵花,嗅了嗅,臉上露出幾分歡喜。
“虛偽是一件好事?”蕭鈞一臉訝然。
“對,一個人虛偽說明他心裡還有敬畏。”葉桐蓮步輕移,又向前行去。
“敬畏?”
蕭鈞皺了皺眉頭,有些不解。
葉桐道:“對,敬畏人言,敬畏人心,敬畏天地大道,當然,也是為了保護自己,這樣的人雖然令人憎惡,但好過那些無拘無束,殺人如麻的惡人。”
蕭鈞搖頭道:“可這樣的人隱藏在暗處,更令人難以防範,一旦作惡,為禍之烈又遠勝於那些殺人如麻的惡人了,而且……”
“而且什麼?”葉桐秀眉微蹙,似是被蕭鈞的話勾起了興致。
蕭鈞道:“我也想不太明白,不過,我總覺得如果虛偽的人多了,人人指鹿為馬,那最後恐怕也就沒人相信真相了,也沒人計較是非對錯了,到那時……”他看了一眼湖水中的點點青萍,續道:“到那時人心就如這浮萍一樣,心無所定,漂泊無依,有利則聚,無利則散。”
此言確係因李進曾誣陷於他,而轉臉就阿諛奉承而發,在他看來,李進的眼裡沒有真相,沒有敬畏,唯有利字。
朝秦暮楚,實在虛偽。
他說完,久久不聞葉桐聲音,瞥眼望去,隻見葉桐直直望著自己,滿臉震驚,那神情仿佛就像二人初識一般,又像是發現了另外一個蕭鈞。
“怎麼了?我是……不是說錯了?”蕭鈞心下躊躇,有些慌亂。
“沒有……你說的很有道理,隻是你說的事我以前沒想過……”葉桐眼中驚詫之色久久不去。
“我瞎想的,當不得真。”蕭鈞撓了撓頭。
“不。”葉桐搖了搖頭,指了指身前不遠處一顆有些衰敗的梧桐樹,道:“你說的對,你看這這樹上的螞蟻就像是虛偽的人一樣,螞蟻少了還好,一旦多了,今天咬一點,明天咬一點,長年累月,這樹就要枯死了。”
蕭鈞望去,果見那梧桐樹樹乾中空,樹葉衰敗,上麵有不少蟻蟲噬咬,想必這梧桐樹活不了多久了,尋思片刻,笑道:“還是你想的遠些,我其實隻是隨便亂想罷了。”
“你這隨便亂想可勝過我終日苦思冥想了。”
葉桐臉上現出些許蕭索,緩步走到梧桐樹旁,看了幾眼,忽然一掌拍下,梧桐樹登時哢嚓一聲,從中折斷,霎時四周煙塵四起,樹葉紛飛。
蕭鈞吃了一驚,不知葉桐這是何故。
煙塵翻滾,葉桐也不躲閃,淡淡道:“人心不正,天下大亂,百年蕭瑟,苟延殘喘,還是再長新芽吧。”
煙塵中,葉桐邁步向前行去,身影朦朧之外還多了些凝重肅然。
蕭鈞急忙跟了上去。
葉桐好似突然沒了說話的興致,久久不語,隻是低頭前行,二人氣氛一時有些壓抑。
蕭鈞心中暗恨自己亂說,以致惹葉桐不開心,搜腸刮肚,想了半天,不知如何逗伊人高興,正著急時,忽聽葉桐說道:“你知道外姓子弟的事嗎?”
蕭鈞一怔,搖了搖頭,示意不知。
葉桐道:“葉城和彆家不同,葉城一直是姓葉的,但葉城地方廣大,在四門之中首屈一指,這偌大地方,總要人守護,所以咱們葉城的祖宗就收了許多外姓子弟進葉城,這些人開枝散葉,統稱為外姓子弟,外姓子弟中固然有許多驚才絕豔之輩,但就因為是外姓人,所以在葉城一直低人一等,比如像李進這樣的人,見了我就要下跪,我要殺了他,彆人也沒話說。”
蕭鈞愕然,這件事他卻從來沒聽說過,但細想身遭的人和事,卻如葉桐所說,葉園裡的弟子基本都姓葉,而一些外姓子弟要麼投閒置散,要麼低聲下氣,就連修習道法劍術也要經過重重考驗,總之,就像葉桐說的一樣,低人一等。
蕭鈞盯著葉桐看了片刻,忽然想起自己也不姓葉,霎時間心頭一沉,不自覺向旁邊靠了靠,離得葉桐遠了些。
葉桐仿佛未見,自顧自向前走,邊走邊說:“葉城衰落百年,這外姓子弟之事其實是其中一大原因,說起來,我一直想不明白,大家都是一樣的人,都是兩隻手,兩隻腳,怎麼就因為一個姓氏就分成了高低貴賤,外姓裡難道就沒有天資聰穎之輩,外姓裡難道就沒有才華橫溢之人?外姓裡難道就沒有真心守護葉城的人?”
蕭鈞乍聞外姓之事,本來心裡有些失落,但聽了葉桐這番話,頓時心中一熱,大聲道:“怎麼沒有?我蕭鈞就願為葉城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葉桐停下身形,扭頭望向蕭鈞,看了片刻,一字一頓道:“我果然沒看錯人。”嫣然一笑,眉目如畫,與身後紅花相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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