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是被一陣冷風吹醒的。
後頸處涼颼颼的,像是有片雪花黏在皮膚上,
他迷迷糊糊翻了個身,結果胳膊肘撞在什麼硬邦邦的東西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睜眼的瞬間,入目是米白色的天花板,還有垂落的淡紫色紗簾——這不是他的宿舍。
\"醒了?\"
聲音從身側傳來。
林七夜偏頭,正撞進一雙泛紅的眼睛裡。
李真真趴在他身側,馬尾辮散了一半,發梢掃過他鎖骨,呼吸間帶著點甜膩的草莓味。
她手腕上纏著根紅繩,紅繩末端拴著支半透明的水晶箭,箭頭正對著他心臟位置。
\"愛神之箭。\"林七夜喉嚨發緊,想起迦藍說的話。
傳聞這東西能強行牽引兩人情愫,被射中者會對第一個見到的人產生強烈好感。
他記得自己被推進門時,李真真眼裡有團混沌的光,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意識。
\"你......\"他剛要說話,李真真突然抬手按住他嘴唇。
她指尖涼得驚人,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彆說話。\"
她聲音發顫,\"我控製不住。\"
林七夜這才發現她眼眶裡有淚,睫毛上掛著水珠,
明明是被能力操控著壓在他身上,卻拚命往床沿縮,後背幾乎貼到牆。
紅繩突然繃緊,水晶箭嗡鳴一聲,她猛地一顫,指甲掐進他肩膀,\"它要我親你。\"
\"那你親啊。\"
林七夜突然笑了,抬手幫她把散下來的頭發彆到耳後,\"反正又不是我主動的。\"
李真真瞪他,眼淚啪嗒掉在他胸口:\"你能不能嚴肅點?
我上個月剛給隊裡老張治過情蠱,他抱著電線杆子喊"紅紅我錯了"喊了三天!
這破箭比情蠱邪門十倍,剛才我差點把你......\"
她突然噤聲,低頭盯著自己攥成拳的手,指節發白。
林七夜順著她視線看過去——床沿木頭上嵌著五道指痕,深可見骨。
\"迦藍那老狐狸。\"他罵了一句,翻身坐起來,後背抵著床頭板,
\"她是不是早知道你控製不住這東西?\"
李真真抽了張紙巾擦臉,紅繩突然鬆了,水晶箭\"當啷\"掉在床頭櫃上。
她撿起箭塞進枕頭底下,動作像在藏什麼見不得人的寶貝:\"院長說最近靈氣暴動,愛神之箭的封印鬆動了。
她讓我找個意誌力強的人試試能不能壓製......\"
她突然頓住,抬頭看他,\"你意誌力確實強。\"
林七夜摸著肩膀上的指甲印:\"強個屁,剛才要不是你自己硬撐著,我現在舌頭都得腫成豬大腸。\"
話音未落,手機在褲兜裡震動起來。
林七夜摸出來一看,是安卿魚的消息:【七夜哥,胖胖聯係不上了。】
他手指一頓。
百裡胖胖是夜幕小隊裡最皮的小子,平時就算在任務裡也能抽空發兩條語音講冷笑話,
上回在墳山抓厲鬼,這小子還拍了段自己和鬼手比剪刀手的視頻。
聯係不上?
\"怎麼了?\"李真真看他臉色變了。
\"可能有麻煩。\"
林七夜站起來整理衣服,襯衫下擺皺得像團抹布,
\"我得回隊裡。\"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那箭的事......\"
\"我自己能解決。\"李真真抱著枕頭,眼神又恢複了點平時的冷硬,
\"你要是敢和彆人說今天的事——\"她舉起枕頭作勢要砸,
\"我就把你剛才被我壓著還笑出聲的樣子寫成報告,交給院長。\"
林七夜關上門時,聽見她在屋裡嘀咕:\"什麼意誌力強,明明是臉皮厚......\"
鎮魔司大廳的燈光刺得人眼睛疼。
林七夜剛跨進去,安卿魚就從樓梯上衝下來,馬尾辮甩得生風:\"七夜哥!
胖胖最後定位在城南廢棄水廠,孔傷帶著鳳凰小隊去支援了,現在連他們也沒消息!\"
\"水廠?\"
林七夜皺眉,
\"那地方上個月剛清過妖獸,怎麼會......\"
\"不是妖獸。\"
吳痕從陰影裡走出來,手裡轉著把三棱軍刺,刀身泛著幽藍的光,
\"我剛才去查監控,水廠附近三公裡的攝像頭全燒了,像是被什麼高溫東西熔的。
胖胖的通訊器最後傳回段雜音,我用音頻增強儀處理了——\"他摸出手機點開播放鍵。
電流雜音裡混著模糊的喊叫,突然爆發出一聲慘叫,接著是類似金屬摩擦的尖嘯,
最後是個沙啞的聲音,像是用生鏽的鋸子刮玻璃:\"......血,要血......\"
林七夜後頸的汗毛豎起來。
這聲音他聽過,三年前在極北之地,
他們追一隻變異的血蛭王時,那東西被砍斷觸手前也是這麼嘶叫的。
\"走。\"
他扯下牆上的戰術背包甩給吳痕,
\"帶夠凝血散和雷火符,安卿魚,你留著聯係總部,有情況立刻調無人機支援。\"
\"我也要去!\"
安卿魚抓著他胳膊,
\"胖胖是我看著長大的,他上次還說要請我吃......\"
\"聽話。\"
林七夜按住她肩膀,
\"你留在這兒,萬一我們也失聯,總得有個人報信。\"
吳痕已經檢查好武器,軍刺彆在腰後,
背上還掛了柄改裝過的霰彈槍,槍膛裡塞的是摻了朱砂的鋼珠。
他踢了踢牆角的戰術箱:\"我把老張的電磁盾帶上了,那玩意兒對血係妖獸有點用。\"
兩人剛走到門口,迎麵撞上氣喘籲籲的迦藍。
老院長手裡捏著張符紙,符麵正滲出暗紅血跡:\"等等!
水廠地下有條古河,我剛用尋魂符探過......\"
她突然咳嗽起來,手背青筋暴起,
\"裡麵有東西,不是普通妖獸,像是......\"
\"像是被封了幾百年的血煞?\"
林七夜接過話頭,他見過這種符紙,滲血說明目標怨氣極重,
\"院長,你留在這兒,我們去看看。\"
迦藍抓住他手腕,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小心愛神之箭。\"
她聲音突然低下去,\"那東西和血煞......可能有關係。\"
林七夜沒來得及細問,吳痕已經拽著他往外跑。
夜色裡,鎮魔司的警燈劃破黑暗,兩輛摩托車轟鳴著衝進夜色。
風灌進衣領,林七夜摸了摸口袋裡的雷火符,想起李真真床頭那支水晶箭。
愛神之箭,血煞,失蹤的小隊......
他突然有種預感,今晚要見血了。
摩托車碾過坑窪的柏油路,震得林七夜膝蓋生疼。
吳痕把油門擰到最底,風刮得人睜不開眼,他扯開嗓子喊:\"七夜!你說那血煞能有多邪乎?\"
\"比你去年在亂葬崗碰到的紅毛僵更難纏。\"
林七夜抹了把臉上的風,後腰的雷火符硌得慌,
\"那玩意兒專吸活人氣血,胖胖他們要是被纏上......\"
他沒說下去,手指無意識攥緊車把。
吳痕突然減速,車頭一偏衝進綠化帶。
林七夜差點栽出去,抬頭就看見廢棄水廠的鐵門歪在地上,
鏽跡斑斑的\"城南自來水廠\"牌子半掛在門柱上,在風裡吱呀亂響。
\"到了。\"吳痕跳下車,軍刺在掌心轉了個花,
\"攝像頭燒得挺徹底,連個渣都沒剩。\"
他蹲下身,用刀尖挑起地上一塊黑黢黢的金屬片,\"看這熔痕,溫度至少上千度。\"
林七夜蹲在他旁邊,借著戰術手電的光,看見金屬片邊緣有細密的鋸齒狀紋路:\"像被什麼東西啃的。\"
他站起身,手電筒光束掃過廠區——水泥地上有拖拽的血痕,
從大門一直延伸到廠房深處,血滴已經發黑,結著層暗褐色的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