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一間院子前停留下來。
這間院子便是商行在冀州的大本營，那是一間三進院，能夠看出蜃字商行財大氣粗，以及準備長期耗著。
當然這一次商行雖然沒有收到糧食，卻也並非什麼都沒有做，從沅南到此，他們不斷地在與當地的銀莊合作，不願意合作的，商行便自己建。這一路走，一路建，大有一副破釜沉舟的意思。銀莊的建立是關鍵一步，這是打破南北商貿重要的一步。
為了讓百姓相信他們的實力，以及積攢信用，每一間新開的銀莊都會在眾目睽睽之下擺上幾箱子雪花銀，不多，千兩到萬兩之間。這一路走來數十間銀莊拔地而起，一直從沅南鋪到了冀州。
這就是告訴眾人，他財大氣粗。高調有好處也有壞處，有眼熱的人盯上了這些，然而這其中的水似乎很深，任何人踏入其中都溺死在深不見底的深潭之中。能夠在這些地頭蛇口中搶下這些份額，能是簡單的？敢將銀子放在明麵上，又豈是一些地痞流氓能夠窺視的？
這其中的腥風血雨雖然沒有道與外人，但隻要是聰明人都明白，這是各方博弈的結果。
那就是這個蜃字商行勢大，壓得地頭蛇都不得不低頭。
眾人試探未果之後，便開始打探起了這蜃字商行的背景。
卻一無所知，很是神秘。
所以效果也很顯著，這些銀莊雖然是為了南北糧道的馬前卒，卻也不妨礙商人圖方便，誰不喜歡兜裡揣著輕飄飄的銀票，而是扛著一箱箱的銀子。
所以剛一開業便紅火，這也是開了一個好頭，隻要存取順暢，那這銀莊就不會倒。
也正是這樣，冀州那些負隅反抗的人很惡心，因為你拖不垮對方，對方有的是時間跟你耗。
封鎖消息封鎖一時沒有什麼，難就難在一直封鎖。這世界上就沒有不透風的牆，盯著這一塊肥肉的人很多，現在隻不過是礙於不清的局勢，和不敢過於得罪北方派係的緣故處於觀望狀態。
而他們也沒有理由管，畢竟陛下在看著呢。
然而要是誰在陛下麵前說上些什麼，讓陛下反應過來，那不用想也知道，這些觀望的人會毫不猶豫地化作餓狼上來撕一塊。
這一切都是那該死的商行帶來的，冀州的知府氣得牙癢癢，卻無可奈何。
他們壓著那些小商人不讓出售糧食已經讓對方不滿了，現在連兌換銀票都不行，就說不過去了。商人逐利，什麼時候都做得出來，你斷我財路等於殺我父母，你最好不要管得太寬。
不然就魚死網破。
雖然大多糧食都把控在世家的手中，但這些零零散散的小商人手上的糧食也是一筆可觀的數目。
要是開了一個頭，這固若金湯的防線便會一泄千裡。小商人賺到了，大商人便會眼紅，然後兩頭討好，表麵上禁止，背地裡就不知道了。
正是因為太過於了解了，所以兩難。其實他也埋怨上麵，明明是雙贏的事情為什麼要阻止，不就是一部分份額嗎？可是他不過是一個知府，他可知道，這背後的水深呢，他可不敢貿然地靠近。這蜃字商行又是什麼背景，能夠讓背後的那些人戰戰兢兢？
沒辦法隻能硬挺著。
而另一邊，三進院外，陳濤從馬車上走了下來，眾人才見到這一位空降的大掌櫃。
“大人我們到了，裡麵請。”
陳濤點頭，當了這些年江湖人，氣質上發生了一些改變，但身居高位的那種威嚴卻也沒有消散多少。在場中也有不少蜃龍利用洞天的時間流速培育出的一批忠心的武道高手。
然而這群人被陳濤掃了一眼之後，全部下意識地低下了頭顱，包括原先的那一位掌櫃。
雖然這些人忠心，但有些時候，有得必有失，蜃龍首選的便是忠心，然後是武道天賦，最後才是運作方麵的才能。
所以處理事情方麵可能有些笨拙。
畢竟時間太短，聰明人的忠誠就要打一個問號，為了不出錯還是得取舍的。而這些人需要一個像是陳濤這樣的人來統籌，那這些人將會如同齒輪嵌合齒輪那樣，準確無誤地運作起來。
陳濤倒是很快便進入到了工作的狀態。
“走吧，進去說一說，我讓你們查的情報。”說著便踏步向著院子中走去，走之前還往一個方向瞥了一眼，便不再理會。
而原先的掌櫃也發現了這一動作，靠近陳濤詢問道：“是否要處理一下？”
陳濤搖搖頭：“不用在意，警告一下便可，這些事情無傷大雅。既然我堂而皇之來了，就不怕這些人查。”
掌櫃點頭，跟在陳濤的身後。
院子的影壁牆隔開了觀察的視線。
來到大堂之中，已經有人將茶水泡好置在桌子的邊上。在場的都是這在冀州的中流砥柱，陳濤也不廢話，直接問道：“查到了嗎？”
原先的掌櫃點頭。
“這件事情似乎與誠王有關。我們根據您的提示去查了一下各個糧鋪糧倉往年的賬本，並沒有查出什麼特殊的地方，賬本上與糧倉的數目對得上，看不出什麼。”
“但銀子卻不翼而飛了。”
“我讓一些好手去探了一下。按理來說，各種附加稅每年能夠給這些大小官員提供一筆大到難以想象的橫財，然而這些官員雖然奢靡，進賬與出賬卻不成正比。”
“這其中大概有著四五百萬兩銀子的差異，每年。”
“這麼些年過去了，這筆龐大的銀子就不知所終了。所以我們順著官員又往深處查了一下，那些銀子七拐八拐地轉到了誠王府。自六年前誠王遷府，從永州來了冀州後，便是這麼操作的。”
“每年除了附加稅外，還有各地商人的供奉。這麼多銀子入了誠王府卻連個水花都瞧不出來。”
“誠王府周圍有很多高手，我們不敢過於靠近，但誠王絕對在秘密做著些什麼。”
“我不明白的是，為什麼那些大小官員都會毫不猶豫地讓出這麼龐大的利益，光是誠王的名頭可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