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特蕾莎和打扮成她學徒的莉切絲抵達新阿貝德城正中央的王宮,在早朝結束後才被允許前往側殿會見女王達爾。
北垣王宮和帝國皇宮一樣,飛行類魔動設備是不被允許使用的,可和帝國不同的是,北垣王達爾甚至沒有給特蕾莎和莉切絲安排轎輦,隻讓宮女引她們走去宮殿。
“怎麼北垣王的態度比帝國的皇女還傲慢?”
在前往側殿的路上,莉切絲到底還是忍不住偷偷湊到特蕾莎耳邊輕聲抱怨了一句。
宮女將二人引進一道遊廊中,隻見遊廊兩邊種滿了山丹花、塔黃與紅景天,行至中段,越過一畦池塘,池上種滿了大片蓮花,池邊則設立了一道結界用於維持適宜蓮花常年生長的環境。
雖然這段特地打造成兼具東凰與北垣特色的花園路看著不遠,但是走起來真夠嗆,遊廊一直延伸到被枯山水圍繞的古樸書房,繞過它和金頂白牆的禦用寺廟,穿過一堵塗滿瑪爾油塗料的白色圍牆,牆內被雙生花環繞的宮殿才是被安排會客的側殿。
若是新阿貝德城城內風光可用繁華來形容,那麼北垣王宮的冰山一角便隻能用“奢靡”來定義——王宮一隅歲月靜好,仿佛城外的戰爭、奴隸的苦難於北垣王而言都不過是鬨劇而已。
“我看曆代北垣王倒是很會享受,雖然北垣王宮規模不及帝國和東凰,但這宮內的景色一定是精心打造的——在這樣一座宮殿內成長,又未曾見過舊阿貝德城的荒涼,心氣傲些也正常。”
特蕾莎等到穿過側殿外圍的圍牆,才用折扇掩嘴輕聲感歎了幾句,作為對莉切絲方才抱怨的回應。
莉切絲本想問一句“這景色又是用多少人的血淚澆灌的?”,但鑒於馬上就要入殿,不管再怎麼樣還是要在表麵上尊重一下宮殿的主人,所以她咬咬牙,最終還是忍住不將內心的悲涼訴之於口。
將特蕾莎和莉切絲引入正殿後,原本的宮女似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一般,立馬退到了側殿後方。另一位身著藏色氆氌長袍的清瘦年輕女性現身,將二人引到座位邊,輕輕拍一拍手,幾位宮女便現身為二人分彆獻北垣特產的上等海棠雪茶。
“實在非常抱歉,明昭公主殿下。王還在傾聽庫爾曼汗的教誨,一時間抽不出身,煩請二位在側殿稍作片刻。”
特蕾莎端詳了一番那位女性蒼白的麵容、灰綠色的雙眸與編入細銀鏈的黑色發辮,注意到她手背象征奴隸身份的刺青,眼睛閃爍了兩下,擠出一個和煦的笑容。
“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不敢當,不敢當。”那女性的神色登時被惶恐覆蓋,“屬……屬下是達爾陛下的貼身宮女長,因一時幸運才得以被陛下賞識,賜名蘇萊曼。”
“那我便喚你蘇萊曼吧。”
即使得知了她的奴隸身份,特蕾莎也並不在乎,反而試圖同蘇萊曼攀談:“我們剛剛過來時,發現北垣的花園彆有一番風味,請問這是陛下命人特地打造的嗎?”
“回您的話,是的。”提到北垣王達爾的興趣,蘇萊曼變得有些開心,“陛下在約莫十歲時,曾前往華帝國的南部地區遊曆一年,所以她很喜歡帝國南部的江河風光,登基後便命人將花園改造了一番。”
話雖如此,但其實帝國南部原本是未經開發的森林,直到三十年前,帝國皇帝才令人模仿東凰東部的煙雨城景打造成一片片人工城區,這才造就了達爾幼時遊曆所見的江河景色。
這顯而易見的情緒變換被特蕾莎儘收眼底,她沒有向蘇萊曼賣弄科普帝國南部的風景由來,反而笑盈盈地循循善誘:“聽起來北垣王的格調似乎很高,能再和我講講北垣王的事跡嗎?”
雖然異國王族願與她平等交流的態度與對王的肯定讓蘇萊曼對特蕾莎的評價提升了一個度,但她隨即意識到:特蕾莎之所以會對她這種人釋放善意,大抵隻是因為想套她的話。
於是她警惕起來,順從地朝特蕾莎鞠了一躬:“陛下大概很快就來了,如果您有什麼想問的,可以直接在麵見陛下時詢問。”
蘇萊曼態度的變化也在特蕾莎的預料之內,她想起昨夜在卡拉庫姆乾的沙堆上,月光下的羅希亞緩緩地將這些天的見聞吐露出來——即使談及烏斯季卡寺廟內歡送著聖子踏上獻祭之路的奴隸們,羅希亞的臉上也還是掛著悲憫。
“你曾在信件中寫過:宗教和神權會讓奴隸堅信自己天生低人一等,變得麻木順從。那麼,你覺得因順從而擁護這套體係的奴隸是否值得拯救呢?”
當時,特蕾莎對此堅定不移地答複道:“當然。由於各種各樣的原因,不少奴隸心中的天平會在搖擺不定中傾向奴隸主,沒有勇氣像珀蘭娜女士一樣用武力反抗。
他們可能受物質影響,也會因親族拖累,又會因認知局限,認為自己有能力在異化的體係下向上爬。反抗之路是一條由無數屍體鑄就的血路,很少有人能在這條道路上一直堅持下去,所以我很難苛責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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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羅希亞一臉驚愕,但似是自己的惻隱之心沒有被特蕾莎否定,一抹暖意爬上了她的臉頰,“所以,他們也同樣是受害者,真正出了問題的是導致他們出現異化的體係本身,珀蘭娜女士或許正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才沒有過多怨怪那些背叛者的。”
“啊,但我有一點要提醒你。”
在特蕾莎看來,羅希亞是有過於仁慈的“缺點”在身上的,所以她當年才會放任甚至引導民眾推翻自己。
這一特性會不會讓她在日後攻入舊阿貝德城南部地區時,因不忍對那些順從的奴隸下手使得好不容易創造出來的優勢被敵人扭轉呢?
似乎是看穿了特蕾莎莫名生出的擔憂,羅希亞笑出了聲:“你放心,我還沒有對自己未來的敵人可憐到那份上——從城中的奴隸選擇至死扞衛奴隸主的權益的那一刻開始,他們就已經成了奴隸主手中的武器。”
然而,莉切絲偷偷扯住特蕾莎的袖子搖了兩下,特蕾莎的回憶便戛然而止。
她微微偏頭看向莉切絲,莉切絲則因對方疑惑的目光無奈地歎了口氣,原本一直用著紮斯提亞斯語的她此刻卻用了東凰語:“北垣的王馬上就要到了,彆盯著那杯茶發呆了。”
特蕾莎聞言,莞爾一笑:“謝謝你的提醒。”
她喝了一口涼了些的茶,又看了一眼走向殿門迎接北垣王達爾的蘇萊曼。
在站起來準備向北垣王行禮時,特蕾莎結合昨晚的回憶,在心裡設問一句:這位對北垣王畢恭畢敬的貼身奴隸,又會是哪一類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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