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被庫爾曼汗稱作“無害微風”的東凰公主在和自己的學徒來到帝國駐北垣的使館內後,便一直在使館後方的庭院涼亭坐著。
因著東凰和北垣的外交關係此前有過一段空白期,東凰原本在北垣搭建的使館如今已被帝國占用,所以根據宣鐘皇女的安排,帝國駐北垣的外交使館館長在東凰外交使館原址為特蕾莎等人安排一隅臨時活動場所,作為東凰的臨時外交使館。
涼亭裡有帝國外交官留下的圍棋棋盤,特蕾莎自發現棋盤後便一掃遇見索菲特時出現的晦暗情緒,興致昂揚地走到棋盤邊上,從棋盒裡摸出一枚黑子,在棋盤一角落下。
她扭過頭,朝她身後的學徒笑著提議:“莉切絲,機會難得,要不我教你怎麼下圍棋吧。”
然而,偽裝成其學徒的胞妹雙手抱胸拒絕了她:“不要,我一直很討厭下棋,不論是西洋棋還是圍棋我都討厭,你以後有機會再自己教羅希亞吧。”
“那真可惜。”
沒有因為莉切絲的回答而受打擊,看見棋盤給特蕾莎帶來的喜悅已遠遠壓過了其它負麵感情,她抓著莉切絲的手腕,迫使她坐在對麵,並趁機將傳聲的符紙貼在莉切絲手上。
“好啦,現在我們說話可以不用擔心隔牆有耳了。”
莉切絲有些不習慣對方直接將聲音以特定頻率順著符紙、透過骨頭直接傳到她腦內的感覺,她傷腦筋地揉了揉前額,皺著眉頭試著通過意念向特蕾莎問了一個她自己早就知道答案的問題:“為什麼非要通過這種方式對話不可?”
“我可以認為你剛剛的問題隻是在試著怎麼僅憑意識與我對話嗎?”
莉切絲看著特蕾莎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氣不打一處來:“你隻是懶得回答而已吧。”
“雖然這是帝國駐外使館館長特地給我們空出的位置,但這裡通達語言的外交官員可有不少,我們不管用什麼語言對話都很可能被有心之人聽了去,導致變故橫生。”
“果然是這樣,從剛剛開始我就感覺好像被什麼人盯著,原來這不是錯覺。”
“看來你知道。”
“我說,你是不是總覺得我很遲鈍?”
對此,特蕾莎不置可否,她從莉切絲那一側把裝著白子的棋盒也移到自己旁邊,準備實際推演。
“你覺得索菲特的話有幾分是真的?”
真是拙劣的轉移話題方式,和羅希亞那家夥簡直有的一拚。
莉切絲如此想著,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心聲可能會因為貼了符紙被特蕾莎聽到,便有些心虛地瞟了一眼特蕾莎,見對方表情仍然鎮定,便將自己的意念再次轉移到符紙上:“比起這個,我覺得討論接下來我們該做什麼更有意義一點。”
特蕾莎抬眼,似笑非笑道:“確實如此,隻不過我仍舉棋不定,所以才想著先捋一捋索菲特的話,在這一過程中找到答案。”
說到這裡,特蕾莎頓了頓,終於動手按著自己的回憶,熟稔地模擬推演先前她和宣鐘下的棋局。
莉切絲則歪歪嘴,選擇順著特蕾莎的思路應道:“索菲特雖然一直在胡說八道,但她有一點說的不錯:我們在新阿貝德城怕是打聽不到什麼有用的情報的。”
“畢竟東凰此前從未向北垣明確過會派兵支援,事實上我們也的確有異心,他們會對我們有所提防也是正常的。”
“可我還是不能理解——和北垣王的態度比起來,先前在宣陽接見我們的那位帝國皇女倒是配合多了。我有一種預感,就算明天我們拿到了北垣王的函件,去拜訪軍事大臣,北垣軍事大臣怕是也不會透露什麼情報的。”
“我想也是……”
特蕾莎對著推演到一半的棋局沉思片刻,繼續向莉切絲傳音:“不過,那位皇女在和我們透露北垣的戰況時,也向我們隱瞞了一些事實。
比如說,為什麼北垣奴隸從二月初就開始進攻,北垣方卻直到戰爭發起後近一個月才開始發函向帝國和東凰求援?
直到今天麵見北垣王以後,我才徹底明白——他們說的‘可以自行解決’並非是基於對北垣精銳部隊的信任而判斷的。
他們隻是單純覺得北垣奴隸是一群烏合之眾,做不到以卵擊石,所以上至北垣王,下至北垣的將軍、士兵都沒有儘全力壓製反抗軍,直至覆水難收。”
特蕾莎說到這裡,想起了昨夜羅希亞用拙劣的畫技邊在紙上描出阿貝德城的示意圖、邊和她解釋的模樣。
她從袖口把那張紙掏出來,攤在桌麵上,既是在和莉切絲共享情報,也是在複盤昨夜得知的戰況。
“這是羅希亞畫的?”
特蕾莎微微頷首:“正是。反抗軍勢力分析的戰局走向與那位皇女通過棋局告訴我的大致相符,甚至還補足了起義前的準備工作、起義前期的交戰情況。結合新阿貝德城內北垣貴族的態度,我們就可以大致推測出這場戰爭的全貌了。”
莉切絲對著那張如鬼畫符般的示意圖看了半天,她本想直接站起來怒斥“這畫的是什麼玩意兒”,但在她指尖觸到示意圖上的箭頭時,她想起昨夜給安達製造突然現身的驚喜後,安達拉著她在反抗軍的營帳外絮絮地說了一堆。
仔細想來,那些話好像全都是很有用的情報來著。
不可思議的是,明明莉切絲沒有特地記住安達的那堆碎碎念,此刻那些話語卻一字不落地出現在莉切絲腦內——托安達的福,羅希亞那抽象的示意圖對此刻的莉切絲而言竟變得簡單易懂起來。
“可就算我們知道了,我們又能做什麼?”
特蕾莎手執黑子,臉上的笑容帶了點陰霾:“你想要如索菲特所言,親自奔赴戰場嗎?”
“那倒不至於,但我覺得去聯軍的練兵場大概比在這裡乾坐著要有意義一點。”
直到聽到莉切絲這麼說,特蕾莎才終於舒了口氣,臉上的笑容溫和了些。
“如此看來,倒是我的擔心有些多餘了。”
莉切絲恍然大悟——特蕾莎繞那麼大一圈子就隻是為了試探她會不會在衝動之下去戰場送命,僅此而已。
“哈,難道你在擔心我?”
“畢竟你是一個不省心的妹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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