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才發現那破破爛爛的衣袖下,半遮半掩了什麼東西。
掀開衣袍,她沉默了一下,回頭看向眾人,“是小狐狸的屍骨。”
小狐狸原型圓潤可愛,死後屍骨也隻有那麼大點,縮在寬大的袖袍之下,若不是葉鶴聲恰好看見,說不定就被他們忽略了。
倏然,棺材裡金光大作,一道狐影從裡麵飄了出來,化作玲瓏有致的身影,出現在眾人視線中。
扶光一眼便認出,那是小狐狸的人形模樣。
眾人都被她的美貌衝擊,呆呆地看著她。
小狐狸美目間光華流轉,眸光最終定在扶光身上,淺淺一笑:“妹妹大方,連男人都讓得,最後再幫姐姐一把?”
聽到這話,扶光頭皮一緊,不自覺瞟了一眼褚雲羨的臉色,見他沒啥反應,又覺得自己小人之心。
哪有人會因為一點小事氣這麼久?
她問:“怎麼幫?”
小狐狸眸中劃過一絲愴然,苦笑道:“幫我解除身上的鎖魂禁製,五百年了,我累了,不想再被困在此處。”
禁製?
眾人鴉雀無聲,企圖從她身上看出禁製的痕跡。
作為臉盲,初一即便直視她的眼睛,神情也毫無波動,她語氣十分肯定:“你身上沒有禁製。”
小狐狸輕歎一口氣,苦澀搖頭:“有的,如今你們這些仙門符修弟子,天賦怎的還不如一個散修。”
五百年過去,想起曾經的場景,她依然渾身顫抖,眼淚如斷線的珠子跌落。
天下又有幾人能體會她當時的心境,前幾日還耳鬢廝磨的愛人,親手將她打回原形,一刀一刀將她淩遲,血肉分離。
那是無法擺脫的疼痛,從身體到靈魂,仿佛都在呐喊嘶吼……而實際上,她一聲沒吭,隻是直勾勾地看著他。
看著他滿手是血,機械地處理著自己的本體。
原來,不動情時他的掌心和眼神是如此冰冷。
或許他平日裡表現出來的愛意,都是媚術影響,加上演戲的效果。
天狐一族“魅惑”的天賦人人皆知,極少有人知道他們還有第二天賦——言靈。
隻不過這樣的天賦,以靈魂消亡為代價,除非魚死網破,鮮少有人會使用。
彼時她對洛風恨意刻骨,原本想殺了他,一同灰飛煙滅。
到了最後關頭,她又改變了主意。
洛風天賦不比各大仙門的核心弟子差,卻因為親人寧願單打獨鬥做散修。
散修可不比仙門弟子,他們要得到資源,需要自己去搶奪,命懸一線的情況數不勝數。
他根本不怕死,比起自己的命,或許他更在意他親人的命。
她使用言靈之力,詛咒洛家村每一個吃過她血肉的人,活不過她的年歲,且世世代代無法輪回,靈魂無法離開洛家村這方圓之地。
她死於二十歲,洛家村便無人能活過二十歲。
凡人死亡卻無法輪回是與規則相悖的,也就導致後來所有二十歲之後,變成了影子形態,人不人鬼不鬼,苟活在世間。
即便在二十歲之前,成婚生子,後代也逃不過這樣的命運。
言靈之力並不會立即發作,循序漸進的過程嚇破了洛家村村民的膽,未知的恐懼,比直接死亡更讓人煎熬。
這也讓她感到痛快。
那晚她去找洛風,就是告訴他這件事情,想看他的反應。
可她終究是失望了,他沒有任何驚訝的神色,甚至猜到她會去找他。
他平靜地說:“這段時間,我去尋訪了很多對天狐一族有研究的大師,知道天狐還有言靈天賦時,我便知道你一定會有行動。”
她掩唇輕笑,姿態妖嬈,眼底的怨毒恨不得將他茹毛飲血:“你守護的親人,最終落得如此下場,你感覺如何?”
“不如何,得虧我遇到的是你,彆人可沒這麼好騙。”洛風站起身,嗤笑一聲,緩步走向她,“死後唯一的反撲機會,居然還用誅心這一套,天狐一族像你這麼傻的不多了。”
“你!”
她被刺痛,臉色煞白,看著他不斷靠近,渾身發寒,抑製不住地顫抖。
“我要是你呀,我就用同樣的方式,將他一刀刀一片片淩遲,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他俯身湊近,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語氣意味不明,“你告訴我,誅心有什麼用?我問你,你憑什麼覺得,我這樣的人會有心?”
他語氣溫柔,和熱戀之時相差無幾,可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無情至極,像尖刀將她一刀一刀削成千塊萬塊。
“還是說,你潛意識裡,根本不舍得傷害我……”
“洛風!”她狼狽地大喊,打斷他的話。
排山倒海的恨意驟然翻湧,滲入靈魂的寒意幾乎要將她摧毀,她眸子猩紅,聲聲泣血:“我、恨、你!”
恨他,更恨自己,蠢得無可救藥,怎麼可以這麼蠢……
“這才是對的。”
他終於聽到了自己想聽到的,滿意地勾了勾唇,暴瘦後的臉龐不似過去清俊,“以後,彆那麼輕易相信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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