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垂愛與青睞,暢意相談與握手言歡,從來都不是他一個人的錯覺……曾經連族中嚴令都可違背寧願自囚的決意放縱,何曾不是讓自己深深觸動。
張啟山仰起頭。
對視之間,他朝俯身看來的青年微微一笑,嘶啞輕聲。
“長輩,我們這一支,本就是族中叛逆啊……”
難言的冰冷怒氣騰起,對他這時候還笑得出來,張從宣心情複雜。
是自己一次次手下留情,讓對方有恃無恐,自信真就不會死嗎?
他指尖微動。
恐怖的壓迫,瞬間被施與到脆弱的咽喉氣管之上,頃刻間便可以了結手下性命。
隻需捏下去,便能了結這個禍害。
隻稍微用力,手下人將再無生息。
可,對方現在身份不同。
殺了現在的張啟山,比幾十年前還要難,並非難在動手,而是後續麻煩的處理。
……這樣不顧後果的衝動行事,不是他的作風。
張從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恍然想到,上次麵臨這樣情況,似乎已經是很久之前。
因為當時被流放的二長老,張瑞空。
聽到對方咒罵嘲諷小官,惡意昭彰的話語,他被激怒,沒忍住動了手,也因此沒能及時離開,不得不進入青銅門一待六年。
後悔了嗎?
說不清,此刻心中這失望是對命途難改,還是對曾經手下留情天真之舉的悲哀。
青年低下頭,無聲詢問了一遍自己。
而張啟山絲毫沒有反抗。
輕輕閉上眼,感受著頸間壓迫,他心下莫名感到一陣快意。
隻差一點,眼前人就要失控。
死在對方手裡,並不可惜,他早厭透了這身不衰皮囊。而倉促動手,青年之後回頭作想,又豈能當真如前般對家族毫無芥蒂?
如此也足矣。
他輕笑著,斷續吐息,替對方推出了最後下定決心的助力:“……殺了我,或者,拿族長抵罪?”
張從宣望著他,沉默中,驀地有了回答。
後悔的。
後悔自己大意輕敵,後悔思慮不全,因此連累小官成為族長,因此與陳皮橫生隔閡分道揚鑣。
可。
他唯一不後悔的,就是殺了張瑞空這件事本身。
所以……
神情忽而平和下來,張從宣鬆開遏製,轉而拔出了腰間短刀。
他的手慣來很穩的。
此刻精確找準了心臟要害位置,動作也做得又穩又快。薄銳刀刃刺入,瞬息便是沒柄。
張啟山臉上浮現出本能的痛苦。
青年的眼睫安靜垂落著,沒有一絲動容。
“老師……”
遊絲般微弱的聲音響起,急促中甚至帶起嗆咳,而那聲呼喚摻在其中,幾乎低不可聞。
可張從宣還是第一時間聽到了。
準備拔刀的動作一頓,他再顧不上其餘,想也不想地鬆手起身,匆匆過去扶住虛弱至極的人,溫柔拍撫順氣。
“覺得哪裡難受?”
張啟山倏地睜眼,投去的目光鋒利刻骨,幾乎要將人剜下肉來。
青年未曾發覺。
張起靈不甚在意。
瞬息分辨出眼下情況,他隻是抓著自己的老師,匆匆提醒:“有人,九門來了……先走。”
“好。”張從宣不想讓他多說話,再消耗體力。
“我們馬上就走。”
說著,直接扶人到背上,避開傷口將人托住,邁步就要離開。
張啟山目不轉睛盯著此幕,臉色鐵青。
他寧願,方才青年做得更徹底……明明喉間沒了桎梏,心口的刀刃並未拔出,但僅存的溫度似乎都已經隨著拉大的距離儘數流失了。
這種如棄敝屣的拋卻,竟比死亡還令人難以忍受。
“……長輩。”他低喊出聲。
張從宣循聲望去,有些驚訝地發現,這人居然還能自行坐起,但也再無心搭理。
左右刀都捅心口了,對方已是苟延殘喘,現在比起趕儘殺絕,他更擔心背上小官的傷勢,隻想儘快離開此地。
撿起手槍,青年走到邊上,掀簾觀望。
的確有人來了。
遠近趕赴,隱隱可見外圍長槍林立,已成圍困之勢。
輕嘖了一聲,張從宣微微蹙眉。
哪怕樓仔那邊進展順利,這樣也不太好走了。
忽然想到什麼。
扭頭看到地上奄奄一息的張啟山,他不由感謝起剛剛的小官,及時打斷了自己。沒能立馬把那把刀拔出來,讓對方失血速死。
現在這不就派上用場了。
回轉幾步,青年將地上一動不動的人隨手拎起,撐在身前。
張啟山睜眼一掃,便明白過來對方的意圖。
挾持自己,作為人質。
他徹底平靜了下來。
“從宣……”
沉沉念出青年的名字,他帶著點譏誚似的,最後低低笑了一聲。
“你,當真絕情啊。”
挾持著人往外走,張從宣抽空瞥了他一眼。
絕情嗎?
畢竟對方從頭到尾都未曾真正與自己為敵。
但,早知會有今日,明知會有今日。
若非他次次留情,心慈手軟,一錯再錯,又怎麼會還是走到現在這一步呢?
或許……
最初得知這個人的姓名,就不該好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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