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迅速整裝，輕裝簡行，每人身上隻帶了乾糧、水囊、短刃和信號石墨。他們選了一條靠近灌木叢的斜坡避開主要山道，從一條斜插的小徑悄然上行。
夜色深沉，林中蟲鳴早已止息，風也怪異地停了，隻有枯枝被偶爾踩斷時發出微微響聲。
小虎弓著腰，小聲問：“隊長，這麼大一片林，狗跑哪兒去了？”
“看草。”秦蒼指了指前方一片細碎草地，“看那草被壓彎的方向。”
三人順著那極淺的痕跡追蹤，時而停頓，時而伏下身子聽動靜。
“那裡。”劉三忽然低聲說道，抬手指向遠處林中一塊巨石後，隱隱約約，有微光一閃。
秦蒼立即做了個停的手勢，所有人臥倒。
幾息之後，他悄悄向前匍匐，直到靠近那塊巨石，繞著石頭另一邊窺探而去。
隻見一處低窪地裡，點著一盞罩著油紙的暗燈。燈下，有三個人影，一人蹲著，一人站著，第三人正靠在樹乾後，似乎正在監聽什麼。
他們全身包得嚴密，臉上帶著紗布，胸口都貼著一塊漆黑的布標，無任何標識。他們的手法極熟練，動作之間沒有半點猶豫。
而在那人腳邊，蜷縮著一團黃色的東西——正是那條狗，此刻它低著頭，四肢發抖，像被訓得極服帖。
“媽的。”秦蒼心頭一沉，低聲罵了一句，“狗是他們用來偵查用的！”
劉三在他身後低聲：“這就是情報狗啊……以前我在山上遇到過這種，被訓練過的，不叫不咬人，隻認命令。”
“怪不得那狗一直守著村口。”小虎咬牙，“是個眼線。”
“彆動，繼續看。”秦蒼按住他們，目光始終不離那三人。
他們正在對著一塊黑布反複檢查，好像在確認地圖，也可能是等待什麼信號。秦蒼眯起眼，那塊黑布反光異樣——不像普通布料，更像是某種戰術用的信息膜，隻有特定光線下才能讀取。
就在這時，站著的那人忽然抬起手腕，對著上方的林子打了一個手勢。
三人瞬間沉默，齊齊蹲下，進入隱匿姿態。
與此同時，遠處林中隱隱傳來沙沙腳步聲——不是一人，是一隊人！
秦蒼頓時如墜冰窖。
“他們的隊伍到了。”他低聲喃喃，“這才是真正的調動，咱們來得正是時候。”
“隊長，乾不乾？”小虎眼中殺意已經燃起。
秦蒼卻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盯著下方的隊伍接應點，眼中，陰影一寸一寸聚攏。良久，他低聲道：
“隊長……”劉三輕聲湊近他的耳邊，聲音低得如同落葉，“我們要在這裡守一夜嗎？”
秦蒼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大腦在飛快地權衡——現在回撤雖能休整，但一旦這些人離開，他們就再沒有機會接近那個黑布，摸清對方真正的動向。但硬扛著在林中死守，體力和精神會被一點點榨乾，尤其是小虎，這孩子年紀小，雖然衝勁足，卻還不夠穩定，一旦真打起來，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慢慢閉了下眼，再睜開，眼底是一片決然的寒光。
“先回去。”他低聲說道，“但不是就此罷手。我們回據點整頓一晚，明天日出前再來。今晚他們的動向記得牢牢的，路線、交接點、那三個人的位置、地形，一樣都彆漏。”
“可是……”小虎遲疑了一下，“他們不會轉移嗎？”
“不會。”秦蒼搖頭，語氣肯定，“這不是臨時搭的接應點。狗早就在村口盯了好幾天，說明他們準備得非常充分。現在不過是部署收尾。真正的‘行動’還沒開始。”
他說著，起身帶頭往山下撤，腳步極輕，每一步都踩在前人的腳印上，避免發出任何多餘的響動。劉三和小虎緊緊跟在他身後，三人宛如幽靈般穿林而過。
下山的路遠比上山時要更難走，夜色濃重，林中霧氣漸起，仿佛無數細手在撥動人的心神。偶爾有野獸的叫聲遠遠傳來，又被風吹散。秦蒼走在最前，心中卻始終警覺著方才在山上的一幕。
那條狗，黑布情報，還有那一隊尚未現身的增援者……所有線索像是懸在空中的蛛網，等他觸碰一絲，整個局麵就會塌陷。他知道他們已經介入了一場比想象中複雜得多的潛伏行動裡頭，而現在最要緊的，是保持自己的完整與清醒。
一行三人到了據點時，天色尚未全亮。木屋內的火堆已經熄滅，室內一片冰冷的沉寂。小虎一進門就猛打了個噴嚏，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跌坐在牆邊，靠著自己的包裹滑了下去。
“先彆睡。”秦蒼低聲說，“把你們記住的情況寫下來，畫圖也好，寫字也行，等下我們對個細節。”
劉三不吭聲，默默從背包裡掏出一塊硬紙板和一截炭筆，靠在牆角蹲著畫起地形。小虎揉了揉眼，也咬著牙坐起來，學著秦蒼平時的方式，把觀察到的敵人姿勢、燈光反射角度都細細描摹出來。
秦蒼則坐在火堆旁邊，重新把散亂的柴枝聚攏，點燃一束乾枯的草葉，讓火苗重新跳動起來。他的目光始終盯著跳躍的火焰，火光映在他臉上，使得那張棱角分明的麵孔更加顯得冷峻。
“隊長。”劉三寫完後抬起頭，“你覺得他們……在等誰？”
秦蒼沒立刻答話。他從炭火邊拿起一根細枝，把火堆撥了撥，才緩緩道：“不清楚。但那不是普通補給接應，也不是單純換崗。他們帶著裝備和情報裝置，是為了某種決策性調度。”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也許，是為了某個還沒露麵的指揮。”
這話一出口，屋內一時沉默了。小虎愣了半晌，才低聲說：“那我們明天還去嗎？”
秦蒼淡淡瞥了他一眼：“不去，現在放他們走了，你後悔不後悔？”
小虎咬了咬牙，重重點頭：“去！”
“那就吃點東西，睡兩個小時。”秦蒼抬手看了一眼木牆上掛著的舊懷表，“我們三點整出發，五點前必須到山腰埋伏。到時候說不定要動手，帶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