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蒼點點頭，身子一低，開始在亂石之間慢慢摸索。他的動作沒有絲毫慌亂，像是在讀一份久未開啟的秘密檔案。他先是察看地麵，接著用隨身的刺刀撥開雜草，石頭後、板條下、裂縫中……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小虎突然低呼了一聲：“班長，這兒有東西！”
秦蒼快步過來，隻見他腳邊是一塊新翻過的泥土，顏色與周圍明顯不同。小虎跪下扒開，果然掘出一個油布包。包很小，拇指粗細的細麻繩纏繞三圈，打著一個牢固的死結。秦蒼接過，手指輕輕觸碰，能感受到裡麵是硬物，不似金屬，更像是一疊文件。
他沒有當場打開，隻是冷冷地看了那包一眼，然後收進了懷裡。
“回去再說。”
他們原路折返，走到半途，天已經全黑了，四周仿佛一口沉默的井。忽然，一道微弱的燈光在前方山脊閃了下，緊接著，一聲並不遙遠的槍響劃破寂靜。
“埋伏！”小虎低呼一聲，立刻撲倒在地。
秦蒼卻未動。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那一刻，他聽見了風的變化，聽見了腳步的回響，甚至聽見了樹林之間，有什麼東西正在迅速靠近。
那不是敵人——那是劉三留下來的“手”。
他沒有回頭，隻是冷聲一笑：“看來，我們摸到了他的脊骨。”
小虎臉色蒼白，抓緊槍，額角沁出冷汗，“班長，我們怎麼辦？”
“先活下來，然後打開這個包。”
他的背脊緊貼著濕潤的石麵，眼睛眯起一條縫，不停地掃描周圍的黑暗。他不急著動，因為他知道，對方也在等。真正致命的不是子彈，而是那種不動聲色的耐心。
“小虎。”他輕聲喚了一句，聲音如同夜風掠過草梢，不帶一絲多餘的氣息。
“在！”小虎低伏在左側三步遠的石後，聲音裡透著一點不安的顫意。
“給我那支步槍。那支長槍，拉栓的那支。”
小虎立刻明白了。他輕輕取下背後的老式拉栓步槍，動作小心至極，一點金屬碰撞聲都未發出。那是他們帶來備用的，長久未用的老家夥，但準頭極好，尤其適合遠距離的壓製。
“班長……”他剛想問出口，卻對上了秦蒼的眼。
那眼神如冷水潑麵，讓他瞬間閉嘴。
秦蒼接過步槍，緩緩貼到石縫邊緣，將槍管輕輕伸出，眼神卻沒馬上看準星。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風的方向上。
從側麵去看——他不信那些埋伏的隻是幾個人，他要確認那包東西到底引來了多少人，而這些人，是不是跟劉三一條線的，又或者，是劉三有意安排留下來“收尾”的。
他閉上眼，用耳朵去感知。他能聽見樹葉間輕微的顫動，那不是風能吹出的聲響。他能辨彆出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泥土下的黴腐、油膏的清味，還有輕輕震動地麵的皮靴聲。那些聲音很遠，卻規律。
五人，秦蒼心中默念，他們是從東南邊包抄的，走的是那條林間陡坡，是劉三曾經偵查過的路徑。劉三知道這塊地形，所以他的人，也知道怎麼悄無聲息地接近。
“小虎，把你的小刀拿出來。”
小虎一愣，卻還是乖乖遞過。
“撿塊石頭，把這刀插進去，掛在那棵斜樹後頭，然後往右移三十步，拉我一槍吸引視線。”
“你要乾什麼？”小虎咽了口唾沫，小聲問。
“從側麵看看。”秦蒼淡淡地說著，身體已經像獵豹一樣低伏下去，動作悄無聲息地朝側林滑行而去。
林間沒有路，隻有無數積了露水的藤蔓、荊棘、斷枝，像張開爪牙的手。他像是融入了夜色，身形輕盈到幾乎不會驚動任何東西。他的心跳很穩，每一步都丈量著敵人的距離。
“劉三。”他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每個字都像石頭沉進水底。他不怕劉三留下陷阱，他怕的是——劉三留下了人心裡最難解的迷。
“你到底在賭什麼？”
忽然，一道槍響從他身後傳來，那是小虎按計劃開出的試探彈，打在一塊石頭上，火花飛濺。緊接著，兩道身影從左林拔地而起，手中自動槍械同時開火，彈雨在夜空中劃出赤紅的軌跡，卻全打在了那塊斜樹後的石頭上。
“上鉤了。”秦蒼嘴角一勾，手中拉栓槍輕輕一推，瞄準第一道身影。
他不想殺人。至少不是現在。子彈射出時，他故意打偏一寸，擦著那人肩膀掠過，在樹乾上炸出一簇碎屑。
“是我們的人！自己人！”那人立刻跪地，高喊。
秦蒼眉頭頓緊，低聲罵了句：“狗娘養的。”
他迅速收起槍，走了出去。
“報上名來！”他一聲冷喝。
“後勤組二隊，副排周林！”那人舉著雙手，臉色蒼白，卻沒有扔下武器。
“你們來這乾什麼？”秦蒼盯著他，眼神裡沒有信任，隻有逼人的壓迫。
“接到指令，說要來這裡回收劉三留下的物資……”周林滿頭大汗，“說是最高指令……”
“誰的指令？”秦蒼打斷。
周林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說不出名字。或許他根本就沒見過下命令的人，隻是跟著一張命令紙行動。
秦蒼心頭更沉。他盯著那幾個人，突然覺得他們和劉三一樣，像是棋盤上的棋子，被人用完就丟，哪怕他們自己還沒意識到。
“留下一個，其他人立刻回去！”他命令，“告訴你們的‘指令來源’，我已經知道他們在玩什麼把戲。下次如果還有人敢擅自行動，我會直接開槍。”
“可是我們……”那人還想分辨。
“回去！”秦蒼一聲斷喝，聲音如山石崩塌，讓夜色都跟著震了一震。
剩下的人麵麵相覷，最後還是轉身匆匆離開，隻留下那個看起來最機靈的年輕兵，肩膀窄小，眼神卻頗為清明。他望著秦蒼，沒有開口，隻是將手中的槍輕輕地放下，表明無意冒犯。
“你叫什麼？”秦蒼問。
“陳久。”他回答，“我隻負責跟著找包，沒彆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