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扇朝斜後方輕輕一點,幾個抱著木箱的貨郎正慌忙躲進巷口。
“他們怕我們,更怕你這戴著麵具的領袖。處死她,就能讓這些兔子明白,誰才是塔拉真正的主人。”
最後一句話她故意揚高了聲調,像鞭子抽在西爾莎心上。
“等你親手砍下她的頭掛在城門上,所有人都會記牢——背叛深池的下場,就是連烏鴉都不屑啄食的爛肉!”
廊下的風突然停了,遠處傳來酒杯落地的脆響。領袖的手指重新覆上劍柄,雕花劍鞘反射的碎光在西爾莎臉上明明滅滅,如同瀕死的燭火。
領袖的手指從劍柄滑到麵具邊緣,指腹碾過冰冷的銀紋。
“沒人能……背叛?”
這句話像塊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寂靜的廊下蕩開層層回音。她轉向西爾莎,麵具後的目光仿佛帶著重量。
“西爾莎?凱利,你當初傳遞消息時,就沒想過背叛的代價?”
西爾莎的裙擺還沾著廢墟的黑灰,她挺直顫抖的脊背,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堅定。
“我……我知道也許會死。”
風掀起她淩亂的發絲,露出額角尚未愈合的擦傷。
“但我不後悔。”
她抬起布滿血痕的手,指向遠處宴會廳透出的暖光。
“你為了所謂的勝利,連我重病的弟弟都不肯放過醫療資源,眼睜睜看著他在貧民窟等死!就因為我想救家人朋友,你就要殺我?”
她突然笑起來,淚水卻洶湧而出。
“這恰恰證明我做得對——要是沒人站出來,還會有更多人變成你勝利路上的灰燼!”
“……你很有勇氣。”
領袖的聲音透過麵具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披風下的肩膀微微起伏。
“我沒聽錯吧?”
蔓德拉的羽毛扇“啪”地合上,扇尖點著西爾莎的胸口。
“你在誇一個叛徒有勇氣?”
鑽石耳墜在月光下晃出刺眼的光。
“她把三十七個弟兄的藏身地賣給敵人時,怎麼沒說自己有勇氣?”
“她也是塔拉的子民。”
領袖的手按在腰間的勳章上,青銅的溫度透過布料傳來。
“從她把密信塞進維多利亞軍官靴筒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了。”
蔓德拉突然湊近領袖,檀香扇幾乎貼在他的麵具上。
“跟一個死人廢話有什麼用?”
她瞥了眼西爾莎,語氣裡滿是不屑。
“如果是‘她’在這兒,根本不會問這些蠢問題。”
扇尖猛地指向夜空。
“一個注定要掛在城門上的叛徒,她的瘋話難道還能動搖你的決心?”
遠處的華爾茲舞曲不知何時停了,廊下隻剩下風卷落葉的聲響。領袖望著西爾莎倔強揚起的下巴,麵具後的目光晦暗不明。
麵具下的呼吸突然變得滯澀,領袖的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如果是姐姐的話……這句話像根淬了冰的針,猝不及防刺進太陽穴。
她仿佛又看見那個總愛把紅綢帶係在劍柄上的身影。姐姐會怎麼做?士兵們在篝火旁擦拭步槍時這樣問過,蔓德拉把玩著毒藥瓶時這樣暗示過,連死去的戰友臨終前,血沫裡都混著這個問題。
他們總說姐姐會毫不猶豫地揮下劍,說她眼裡從沒有猶豫,隻有塔拉的黎明。可沒人知道,當年在暴雨裡為了救一隻受傷的信鴿,她曾跪在泥地裡焐熱凍僵的鴿腳。
領袖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腥味在舌尖彌漫。她不喜歡這樣的比較,像被人用鈍刀反複切割著什麼。姐姐的影子不該變成懸在頭頂的劍,不該成為衡量每一次抉擇的標尺。
風卷著落葉掠過麵具,他猛地閉緊眼。西爾莎倔強的下巴還在眼前晃動,像極了當年拒絕接受貴族施舍的姐姐。可這相似的輪廓裡,跳動的是截然不同的脈搏——一個為信念燃燒,一個為守護抗爭。
為什麼非要問她會怎麼做?他攥緊腰間的青銅勳章,冰涼的金屬硌得肋骨生疼。我從來都不喜歡活在任何人的影子裡,哪怕是姐姐。
蔓德拉的羽毛扇重重拍在掌心,扇骨撞出的脆響驚飛了廊下棲息的夜鷺。
“快點動手!”
她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鋒,劈開宴會場外凝滯的空氣。
“你當城牆上的哨兵都是瞎子?還是覺得巷子裡那些探頭探腦的本地人會同情叛徒?”
鑽石耳墜在月光下晃出冷冽的光,她突然逼近領袖,檀香扇幾乎戳到對方的銀質麵具。
“那麼多雙眼睛盯著呢——盯著你這猶豫不決的領袖,盯著我們深池到底是不是紙糊的老虎!”
風掀起她暗紅的裙擺,露出靴筒裡藏著的短刀。
“拖得越久,士兵們手裡的槍就越沉,那些還在觀望的牆頭草就越覺得我們軟弱可欺。”
她猛地轉身指向遠處的貧民窟,那裡零星的燈火正一個個熄滅。
“誰會跟著懦夫賣命?誰會相信一支連叛徒都不敢處置的隊伍能贏?”
宴會廳的樂聲恰好在此刻落下,最後一個音符消散的瞬間,蔓德拉的冷笑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等天亮了,維多利亞軍的密探就會把‘領袖心慈手軟’的笑話傳遍全城——你想讓三十七個弟兄的血白流嗎?”
—————————————————
維護武器,就是保護生命。你也認同這個觀念?看來,我終於找到歸宿了。
——火神
喜歡舊朝漸落,新朝將臨,時代的更迭請大家收藏:()舊朝漸落,新朝將臨,時代的更迭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