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應聲從麵具後溢出,混著簷角鐵馬的叮當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士兵喉頭滾動,粗布領口被冷汗浸出深色痕跡。
“阿赫茉妮女士請您去市政廳頂樓議事,說是‘雄辯家’帶回了倫蒂尼姆的密信。”
領袖的披風從肩頭滑落半寸,露出裡麵繡著鳶尾花紋的襯裡。她轉過身時,麵具上的裂痕恰好掠過士兵的目光。
“我......一定要去嗎?”
這句話輕得像飄落的柳絮,卻在空蕩的走廊裡撞出清晰的回音。
士兵的臉頰瞬間漲紅,靴跟在石板上磕出慌亂的聲響。
“呃,女士確實吩咐過......若是您實在乏了,他們也會......也會尊重您的意思。”
他盯著自己靴尖的磨損處,聲音細得像蛛絲。
“尊重......?”
領袖突然低笑出聲,笑聲撞在廊柱的浮雕上,碎成無數尖銳的碎片。
“她倒會說漂亮話。”
麵具後的呼吸停滯片刻,晨光透過彩繪玻璃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士兵。”
她忽然開口,聲音裡的威嚴如出鞘的利劍。
“你去轉告他們,一切按原計劃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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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將滑落的披風重新攏好,指尖與冰涼的銀質麵具相觸,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他們清楚自己的職責所在,不必我去敲著桌麵提醒。”
穿堂風突然掀起她的披風,露出腰間懸掛的青銅令牌。
“至於我,”
領袖重新轉向窗外,背影在晨光裡勾勒出纖細卻挺拔的輪廓。
“我需要片刻安靜。”
她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不容置喙的堅定。
“讓你的人守住所有樓梯口,不要讓任何人來打擾。”
深池士兵猛地挺直脊背,靴跟在石板上磕出清脆的響聲,軍帽邊緣的紅纓微微晃動。
“是,領袖!”
他轉身時,粗布袖口掃過廊柱上的劃痕,留下一道淺灰的印子。
領袖望著士兵消失在樓梯拐角的背影,銀質麵具後的呼吸漸漸放緩。她抬手按在窗沿的裂縫上,指尖觸到一片冰涼的濕意。
“我需要......一點時間......”
聲音輕得像晨霧裡的歎息,混著簷角鐵馬的餘響飄散在空蕩的走廊。
麵具下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窗台,突然頓住。
晨光透過彩繪玻璃,在積灰的石台上投下斑斕的光斑,而光斑中央,靜靜躺著一枚陌生的金屬物件——邊緣嵌著半圈磨損的薔薇花紋,與她麵具上的紋路驚人地相似,隻是中間多了道猙獰的斷裂痕。
“這是......什麼東西?”
她伸出手,指尖懸在物件上方半寸處,銀質麵具隨著低頭的動作微微傾斜,露出下頜線緊繃的弧度。
指尖剛蹭到紙緣,焦脆的紙角就化作黑蝶般的碎末簌簌飄落。我單膝跪在斷裂的橡木橫梁下,掌心托著這半張劫後餘生的紙,能清晰摸到紙麵被火烤出的凹凸紋路——那些蜷曲的纖維裡還鎖著煙火氣,像無數根細小的火舌在皮膚上遊走。
“我何須灰心”
“雖然大火燃儘了整片大地”
“可我看到一個人的靈魂,在磅秤的另一端”
墨痕未乾的“端”字猛地刺入眼簾,筆尖戳破紙背的力道仿佛還凝在那裡,拖出的長捺像道凝固的血痕。風裹著焦糊的棉絮掠過銀質麵具,薔薇花紋的凹槽裡瞬間積滿黑灰,昨夜軍火庫的爆鳴聲突然在顱腔裡炸開:西爾莎染血的裙擺被火舌卷成紅綢,三十七個弟兄的鋼盔在烈焰中熔成扭曲的銀塊,而我靴底碾碎的玻璃碴,正映著衝天火光在瞳孔裡燒出兩個黑洞。
這詩是誰寫的?是街角老裁縫用他磨禿的鵝毛筆?還是閣樓裡那個總把詩稿藏在《草藥誌》裡的女學生?他們在火舌舔上窗欞時,是不是正用帶血的指尖按住這行字,看墨跡在高溫裡蜷成焦黑的蜈蚣?
麵具的銀邊深深嵌進顴骨,鐵鏽味順著齒縫漫上來。磅秤的另一端......是指那些被我當作砝碼擲出去的生命?還是說,他們在皮膚灼裂的最後一刻,透過跳動的火光,看清了我麵具下這顆早已被硝煙泡得發漲的靈魂?
指縫漏下的灰燼裡,半片風信子花瓣突然硌到掌心。焦黑的邊緣還凝著點淡紫,像西爾莎說過的那樣——媽媽最愛的顏色,像被晨露洗過的黎明,隻是此刻在我手心裡,正一點點化作帶苦味的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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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西米爾的騎士精神,本應是這片大地上苦難者的救星,但現在的它,已經徹底淪落為被資本肆意操弄的腐朽遺產。沒有比這更恥辱的了。
——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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