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艙的消毒水味裡混著剛煮好的咖啡香,華法琳蜷在靠窗的轉椅上,猩紅披風搭在椅背上,手裡轉著支染了血漬的鋼筆。她望著窗外掠過的維多利亞邊境哨卡,突然嗤笑一聲。
“有時候回想這幾個月的路,都覺得像做夢。”
“那麼多雙眼睛盯著維多利亞的咽喉要道,”
鋼筆尖在掌心輕輕點著。
“那幫盤踞在倫蒂尼姆的老狐狸——特雷西斯的赦罪師、貴族私兵、還有那些揣著密報的信使,加起來的鼻子比警犬還靈,居然真沒嗅出我們的蹤跡。”
她突然直起身,湊到凱爾希麵前,尖牙在咖啡蒸汽裡閃了閃。
“凱爾希,你是不是藏了什麼祖傳的隱身術?用源石技藝把羅德島裹成了透明的?”
凱爾希正給培養皿貼標簽,源石結晶的切片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她頭也沒抬,聲音裡帶著慣有的冷靜,尾音卻沾了點不易察覺的譏誚。
“如果真有這種技藝,相信我,十幾年前對抗議會追殺時,我就該讓整個巴彆塔都隱進霧裡。”
華法琳愣了愣,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差點碰翻桌角的咖啡杯。
“哈哈!也是哦。”
她拍著桌子直樂。
“差點忘了我們的‘偽裝身份’——‘礦場廢舊工業裝備回收機構’,對吧?”
“想想都覺得荒唐。”
她用鋼筆戳了戳控製台的虛擬執照,上麵的機構名稱旁還畫著個歪歪扭扭的齒輪。
“就靠這名號,居然一路拿到了維多利亞內陸的通行許可,連礦場的停靠權都批得順順當當。”
她突然湊近,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促狹。
“真虧了dr.曦能想出這招——把羅德島偽裝成收破爛的,那些貴族老爺怕是連正眼都懶得瞧,更彆說往‘回收機構’身上聯想了。”
凱爾希正用鑷子夾起載玻片上的源石粉末,燈光透過鏡片,在她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聽到華法琳的話,她動作頓了頓,粉末在指尖輕輕轉動。
“dr.曦的思維方式,在某些領域確實……異於常人。”
鑷子輕敲載物台,發出清脆的響。
“可露希爾恰好趕巧。”
她調出工程部的研發日誌,屏幕上瞬間鋪滿各種奇形怪狀的機械設計圖——有能精準分揀廢鐵的磁性爪,有能破譯老舊設備密碼的解碼器,甚至還有偽裝成垃圾桶的微型偵察機。
“過去幾年她總說‘回收廢品是門藝術’,帶著工程部搗鼓了一堆相關技術,沒想到這次全派上了用場。”
她合上日誌,目光落在窗外逐漸清晰的倫蒂尼姆輪廓上。那座城市的尖頂在雲層中若隱若現,像頭蟄伏的巨獸。
“‘廢品回收機構’這個名目,本就足夠不起眼。”
“再加上幾位‘朋友’——”
她特意加重了這兩個字,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在邊境哨卡遞的那些‘通關文書’,計劃才能走到今天。”
醫療艙的警報燈突然閃了閃,是阿米婭小隊的定位信號在倫蒂尼姆外圍穩定下來。凱爾希的指尖在屏幕上輕輕一點,將信號標紅。
“接下來的路,該交給阿米婭和維娜了。”
“那孩子帶著近衛局的舊部在暗處滲透,維娜則在議會周旋。”
她望著那兩個逐漸靠近城市核心的光點,聲音裡帶著種近乎篤定的平靜。
“她們比我們更清楚,該如何在倫蒂尼姆的齒輪裡,找到撬動一切的支點。”
華法琳突然湊過來,用鋼筆戳了戳屏幕上的紅點。
“要不要打賭?我賭阿米婭會先摸到特雷西斯的書房。”
凱爾希沒接話,隻是將載玻片放進標本盒。有些接力,不必說出口;有些信任,早已刻進並肩的歲月裡。窗外的風掀起白大褂的衣角,帶著倫蒂尼姆特有的、混雜著香水與硝煙的味道——那是風暴中心的氣息,也是新的轉機即將破土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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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尾的煤氣燈被風刮得劇烈搖晃,橙黃的光在維娜的矛尖上跳躍。她側耳聽著左側倉庫的動靜,突然低喝。
“左二右四。因陀羅?”
“咚——”
倉庫裡傳來重物倒地的悶響,緊接著是因陀羅的冷笑,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
“搞定。”
維娜的矛尖在地麵劃出半道火花,目光掃向右側堆滿木箱的窄巷。
“右側情況?”
摩根從木箱頂上翻身躍下,裙擺沾著點血汙,手裡的短刃還在滴著液珠。
“嘖,有個穿銀甲的蠢貨想耍花樣,耽誤了半分鐘。”
她用靴尖踢了踢腳邊的頭盔。
“不過現在——”
刃尖在路燈下閃了閃。
“都睡了。”
維娜的眉頭微蹙,側耳細聽身後的街道。那裡的打鬥聲似乎停了。
“……達格達呢?”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