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拉密探的後背撞在冰冷的岩壁上,血沫順著下巴滴在胸前的塔拉紋章上,暈開一小片深色。他望著蔓德拉緊繃的側臉,突然低笑起來,聲音裡帶著血的腥氣。
“我懂......蔓德拉......你一直都是那個好姑娘。”
蔓德拉的鏈枷“哐當”撞在岩壁上,火星濺在她手背上,她卻像沒察覺似的。
“......彆跟‘強盜’一樣油嘴滑舌。”
鐵環在掌心轉得飛快,暴露了她的慌亂。
“煩死了,他們都不在了——老巴倫死在礦道塌方裡,伊內絲連具全屍都沒留下,害得我一個人在這鬼地方為領袖操心。”
篝火的光跳在她猩紅的指甲上,像串燃燒的血珠。
“還好你馬上就要回去了。你不在,那個阿赫茉妮一天到晚占著領袖身邊的位子,捧著那些貴族老爺的臭腳,我真怕......真怕......”
“你在怕......什麼?”
塔拉密探的聲音像塊浸了水的布,沉得發悶。他看見蔓德拉的鏈枷突然停住,鐵環勒出她掌心的紅痕。
“我怕領袖和那些貴族走得太近......”
蔓德拉的聲音突然發顫,像被風刮得變了調。
“等哪天她就不要我們了。我們這些從泥裡爬出來的,終究比不過那些鑲金戴銀的......”
“領袖她......”
塔拉密探剛要開口,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劈成兩半。
深池士兵的鋼靴碾過滿地彈殼,軍帽下的臉沾著硝煙。
“長官,我已經確定了其他人的位置,他們還在老地方,替薩卡茲守著北門的通風管道。我們這就去跟他們會合嗎?”
蔓德拉猛地轉身,鏈枷的陰影掃過士兵的臉。
“嗯。讓醫療兵把那箱急救包都帶上,‘間諜’長官的肋下傷得深,源石結晶都快頂破皮膚了。”
她摸了摸腰間的信鴿哨,銅哨在火光中泛著冷光。
“對了,還有......找個會說貴族腔的信使,立刻通知城外的莫寧伯爵。讓他備好馬車,我們需要確保‘間諜’能在黎明前見到領袖。”
塔拉密探的瞳孔驟然收縮,咳嗽聲震得傷口發疼。
“莫寧伯爵?你......替領袖拉攏了他?那個去年還放狗咬我們信使的老家夥?”
蔓德拉嗤笑一聲,抬腳踢飛塊碎石。
“嘖......在這種時候,我們還是隻能指望貴族幫忙......”
她的指尖劃過鏈枷上的尖刺。
“挺可笑的不是嗎?我們炸了他們的酒窖,燒了他們的地契,最後卻要靠他們的馬車逃出城——就像當年在礦場,明明恨透了監工,卻還得指望他賞口剩飯。”
“咳咳......你......你長大了......”
塔拉密探的咳嗽聲裡裹著笑意,望著蔓德拉的眼神像在看株從石縫裡鑽出來的野草——帶著刺,卻活得比誰都韌。
“你廢話太多了,這不像你,‘間諜’。”
蔓德拉彆過臉,耳尖在火光中泛著紅。
“剩下的廢話,等你不是這樣破破爛爛隨時都會死掉的時候再說吧。”
她頓了頓,聲音突然低了些。
“到時候......你再給我講講礦場的事,講講老巴倫怎麼把最後半塊麵包分給你的。”
醫療兵提著藥箱跑來時,正撞見蔓德拉轉身走向黑暗,鏈枷拖地的聲響像條甩動的蛇。塔拉密探被攙扶著坐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帳篷後,突然發現篝火邊的風裡,好像混著聲極輕的抽泣——快得像粒火星,剛燃起就滅了。
遠處的城牆傳來薩卡茲的號角聲,深池士兵們握緊了步槍。沒人知道他們這位總是豎起尖刺的長官,剛才在岩壁後攥碎了塊什麼東西,隻看見她走出來時,鏈枷上的尖刺閃著更冷的光。
“出發。”
蔓德拉的聲音像淬了冰。
“彆讓莫寧伯爵等急了——畢竟,我們還得求著他賞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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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角的戰錘突然在地麵頓了一下,金屬錘頭與碎石碰撞的脆響在通道裡蕩開,驚得頭頂的灰塵簌簌落下。她側耳聽著黑暗中的動靜,銀灰色的鎧甲在微光裡泛著冷光。
“......停下。”
羅本的腳步猛地頓住,背著的步槍撞在岩壁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望著前方出口處透進來的天光,喉結在乾燥的喉嚨上滾動。
“怎麼了,號角?我們已經看到出口了。”
再往前三十步,就能呼吸到外麵的新鮮空氣,不用再聞這滿是硝煙和血腥的味道。
號角的手按在戰錘的握把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周圍的陰影。
“注意你周圍。”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剛才那陣風聲裡,混著甲胄摩擦的動靜。”
羅本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握緊了步槍,手指扣在扳機上,指腹因緊張而微微出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