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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身貼(1)(2 / 2)

辛襄的喉頭艱澀地動了動,沒說話。

隻聽殷垣繼續道,“署內部署繁多,單就武侯就調用了神京的柳營、鷹揚、雀山;嚴查檢錄一項,就涉及了城門監、市署監、車馬監全國七大署,其中為防賊人偷乘官載、貨載、民載車馬潛出潛入,從即日起任何貨物流通都將公驗收緊,民用運載不再受理,官用運載按城池大小限量,一城一證,合蓋三道印章……此外還有邸報傳送、錢市調用、官道驛站……”

殷垣不愧是過目不忘,娓娓而來多番策應。

辛襄越聽越心驚,殷垣說的許多細節,便是他自己也不曾聽說,他心知鄒吾是一介禦前侍衛,若完全以武力追捕或許還有一搏之力,可是這恢恢天網,簡直是舉全國公器之力搜捕,哪有人還能縝密到全部逃脫!

他啞聲“齊二這次竟想得這般周到?”

殷垣聽辛襄如此評價,心中不由自得起來,鄭重答,“公子說笑了,這些哪裡用上司來想呢,我們這些人雖是小吏,卻也存了為國效力的心,千裡追尋、問訊緝拿、案牘公文、市易錢糧,本就是我們各自擅長之事。天羅地網已成,隻要賊人在任意城池現身,就不愁抓不到他們。”

·

公子襄手指煩躁地敲了敲案幾,不說話了。

他詢問殷垣,本來一想測一番齊二編了多大的網,二來是想試探父親放了齊二多大的權。其實在聽殷垣說他任用小吏的時候,他已經感覺不好了,他與齊二從小相交,知道他是個多目無下塵、眼高於頂的人物,而他如今紆尊降貴、求才若渴如此,他就知道他是下了天大的決心。

齊策與自己一般年紀,此時正是雄心勃勃、欲嶄露頭角之時,想來抓捕到鄒吾卓吾之後,為了暗中逢迎他父親的心思,一定會將阿鸞以護送回京之名,陰令人絞殺他於無形——現在他必須做最壞的打算了。

“我且問你,”辛襄開口,“你們署內齊策之上還有何人?”

“額……”殷垣不妨他忽然這麼問,遲疑了一下,“齊大人就是本署上官,他之上,再無旁人。”

辛襄一喜,瞬間心生一計。

他嘴角緩緩綻開一抹笑意,語氣卻依然板著“署內有定策之人,卻無監察之人,胡鬨。”

殷垣愣住了,覺得公子襄這句話簡直不合常理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他既然急於救出弟弟,怎麼會讓私署再受人節製?!

就在殷垣狐疑時,辛襄迅速在腦中廓定計謀。他於宮中生活十幾年,王庭之內,皆是眼線,他接到消息那夜值房之後,公良柳等老臣雖然緘口不言,默契地為父親文過飾非,卻也心中內疚難安,齊齊上疏致仕,而父親因為國喪期間,肱骨大臣不得輕辭要職而將這幾人的疏文留中不發。

這是絕好的人選,一來,他們作為這宮變的親曆人,會一眼看破這追捕的深意;二來,他們心中懊悔,更有可能將阿鸞保全下來;三來,他們位高權重,資曆之高,完全可以牽製齊二!

辛襄不強求他們參與定策,或者承擔任何定策的責任,也不在乎鄒吾卓吾兄弟是死是活,想的隻是一旦情況遭到極點,阿鸞被捉,在他伸手不到的地方,他們這些老頭子出麵,至少可以最大限度由上至下保住阿鸞的性命!

如何聯絡如何勸服如何推動,辛襄在心中迅速有了章程,他終於露出這一晚第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來,瞧著階下的殷垣柔聲道,“殷吏員辛苦了,以後你們署內消息,本宮還要多辛苦你呐!”

殷垣趕緊稱不敢,誠之懇之地說了一番話,辛襄卻不答,朝外喊了一聲“西旻,送殷吏員出宮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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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垣覺得有什麼要從自己的指尖溜走了。

他三十歲了,仍是神京最末品的外流官,可是眼前剛十八歲的少年,很快就會成為這個國家第二個最有權勢的人。主君寡情少恩不怕,他隻知道,比起齊二,這位才是真正的龍子鳳孫,且這一位殿下絕不會像他上一任那般任人揉搓!

“殷吏員,請罷……”

西旻站在他的身側,象征性地扶了他一把,殷垣吞咽了一口唾沫,戀戀不舍地朝著上首看去,隻見公子襄卻已連個眼神都吝於給他,兀自在一盞燭燈下執筆寫著一展紙箋。

殷垣頭上開始冒汗,他知道公子襄雖然說以後還會再聯絡,但是他很清楚,再聯絡恐怕他也隻是和西旻之流接觸了,再不會再看到他本人——麵前的少年,是他此生能抱住的最粗的大腿,如果他今天不能抓住機會,隻怕老天都不會再給他機會了!

西旻看這人如此磨蹭,心中不喜正要發怒,不想他忽地回身,撲通一聲又跪下了!

“公子襄在上,殷垣有機要稟報!”

殷垣猛地展袖,以頭重重叩地,“私署中上官齊策已經暗示,此次賊事追捕務求絞殺鄒吾卓吾,可以先不必顧忌含章太子性命!”

這一句清清楚楚,響響亮亮,西旻一旁都驚了雖然此事她也知道,可是此話如此大逆不道,這人可還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殷垣的冷汗已經流出來了,他戰戰兢兢地等著上首人的反應他隻求自己押寶押得對!

辛襄卻將筆箋重重一撂,“誹謗上司按律當斬,殷吏員以為我信重你幾分就可以胡說八道了嚒!西旻!給我把人拖下去!”

西旻心領神會“是!”

殷垣驟然掙紮起來,跪伏著膝行幾步“公子不信我,卻也忘了鸞鳥與一匹棗紅的胭脂馬嚒?”

他有一種奇異的猜測,從他進殿開始就有。他人小位卑,無從得知這深深宮牆之中的秘密,可是濟賓王不合常理的拘禁,齊策不合常理的追捕,鸞烏殿不合常理的召見,甚至公子襄不合常理的態度,都直指這一切都另有隱情!所以他也隻能拚儘全力,賭上一把!

好在,這一次,他賭對了,辛襄霎時站了起來!

“它們……”

他的聲音在抖,“不是送到你們私署了罷?”

殷垣隻能答,“是不在私署之中,我們隻有複查之權。”

辛襄早有所料的慢慢地吐出一口氣來,轉過身一手撐在桌案上,半晌沒能說話。

他知道他的胭脂死了,他親自馴服、豢養長大的姑娘,筋疲力竭地倒在一座荒山上,和阿鸞大尾巴的鸞鳥死在了一處,冰雪裡凍了好幾天。辛和拿這個當笑料講給他聽,他想把它們挪回來埋在桑榆樹下,可這樣的小事,他都鞭長莫及,無能為力。

辛襄的軟弱隻在一瞬間。

他閉了閉眼,壓抑著聲音重又恢複平靜“殷吏員想說什麼,說罷。”

殷垣趕緊跪直身體,清楚道,“上官齊二雖然沒有明說過不必顧忌含章太子,但是卑下揣測卻不是憑空而來……王爺曾派出二十隻’驚山’去追殺鄒吾卓吾,其中有九隻是卓吾化形之身所撕殺,十隻是利刃貫穿脖頸頭部等要害,剩下一隻胸膛上插著一柄刀刃。公子,您想必知道,’驚山鳥’的甲衣是特殊材質,極韌極薄,一般兵刃不會破開,可武侯斂屍之後是將那隻’驚山’解剖開,才將那柄楔進胸骨的凶器取出的……現在經過兵刃大家辨認,那刀柄鑲嵌的珠子是西南特有的三星玉石,刀刃是少見的滲銀工藝輔之以蘸火淬煉,刀身看製式似乎是依照緬式妖刀,實際上卻在保留了緬刀軟、薄、輕的同時,更加強了久攻對戰……”

辛襄嚴厲道“說重點!”

殷垣一揖到底“簡言之,這不是天衍朝的工匠能打造出來的兵刃,鄒吾和卓吾不僅僅是’騰蛇’逆黨,還可能是前朝餘孽——齊策在署內多言此事,以含章太子可能已經遭遇不測為由,多次暗示武侯出動不必顧忌……”

令人肝膽俱裂的脆響驟然響起!

西旻整個人一凜,隻見原來在案幾之上的青玉茶盞此時已經四分五裂地摔落在地!辛襄霍然轉身,可預料之中的雷霆之怒卻並未到來,他切齒,此時居然在笑,陰刻道,“他們倒是真敢!”

殷垣或許以為辛襄怒在齊二,但是西旻知道,他是怒在兩人,一個是齊二,另一個是鄒吾。前朝餘孽殷垣這等京中小官或有不知,但是西旻她是況俊嘉祥的小女,知道這群人對得天下的高辛氏來說,簡直是不可逆批的龍鱗!

神京混入前朝餘孽已經是匪夷所思了,居然還讓他歪打正著地接走辛鸞!此時便是西旻也不敢想了,這個天真的太子現在陷入的到底是什麼境地!

“不能再等了……”

辛襄抓起剛剛寫好的一紙碎金,立刻擲在殷垣的腳下,他衣發散亂,卻威嚴地垂頭下令道,“既有投效之心,那就好好為我驅使。這個信箋,且送公良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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