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辨不清眼前這位畫師語氣中的喜歡和筆尖的偏愛到底純不純粹。
亭中安靜下來,直至數支利箭撕裂雨幕,宛如尖銳網幕兜頭砸向亭中眾人!
裴溪亭臉色一變,連忙站直身子,同時被一隻大手握住胳膊,在混亂中木偶人似的被提溜著踉蹌了幾下,隻聽欻欻幾聲,利箭被刀刃劈斷後落了地,他也頭暈眼花地停下被動閃躲的腳步,一抬頭就對上了太子平靜的側臉。
裴溪亭轉頭看向前方,十幾個白衣刺客朝亭子湧來,俞梢雲橫刀擋在太子跟前,手腕一轉,冰冷的刀身飛出去削斷了衝在最前頭的刺客頭顱。
骨頭連著肉斷裂,腦袋飛出去,鮮血飆了出來,裴溪亭眼眶瞪大,渾身都僵住了。
俞梢雲疾步躍出涼亭,握住要落地的刀柄,反手捅入身後刺客的胸膛,白衣綻開血花,刺客轟然倒地。
這樣的場景也許在熒幕上看著很帥,但親眼所見,親身體會的感受卻是大不相同。裴溪亭嘴唇囁嚅,腰間突然一鬆,緊接著眼前一黑,竟是被他自己的腰帶蒙住了。
“怕?”太子的聲音有些模糊,也許是雨聲太大了,裴溪亭啞聲說,“頭一回看見頭飛出去……”
“嗯,你身子都僵了。”太子看了眼裴溪亭緊繃的下頜和抿緊的嘴唇,眼前又浮現出裴溪亭盈盈含笑、盯著他眼也不眨的膽大模樣,心底的惡念像是一直休憩著的籠中凶獸,難得探出一寸利爪,他說,“跟著我,這樣的場麵並不罕見,也許還有更血腥的,悔否?”
裴溪亭閉眼,“殿□□貼,下回還請替我遮眼……不行,”他得寸進尺,偏頭請求,“能小聲一些嗎?我會做噩夢的。”
太子沒聽過這樣天真的請求,“殺人怎麼小聲?”
脖頸碎裂,身體被捅穿,鮮血飆濺,腦袋砸在地上……一聲接著一聲,裴溪亭不想聽卻不得不聽著這些動靜,猜測應該是又多了些刺客,這都不隻殺了十多個了吧?
刀鋒捅入皮肉的聲音尤為刺耳,裴溪亭耳朵嗡嗡,有些刺疼,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湧起某些畫麵。他想捂住耳朵,又擔心聽不見看不見之後會被太子丟下,不適湧上來,他腳下飄飄然,終於不管不顧地去抓身旁唯一依靠的手,像個驕矜的、不講道理的,幾乎是命令地說:“你幫我捂住耳朵啊。”
站在太子側前方的來內侍不可思議地挑了下眼皮。
太子也愣了愣,被裴溪亭猛地握住手,亂七八糟地放在了那雙發涼的耳朵上,裴溪亭還往他身前挪了兩步,好方便他幫自己捂耳朵,混亂間,那柔軟的發頂還蹭了下他的鼻尖,有股鬱金香油的味道。
太子有些癢,不禁偏頭,一時無言。他想抽回手,但裴溪亭握得很緊,那雙手愈發涼,指尖泛白。
“……”罷了,嚇傻了也可惜。
眼看著人越來越多,縱然俞梢雲銳不可當,也被困在刀光之下,一時無法殺絕。
見狀,太子言簡意賅地說:“彆莊彙合。”
來內侍還沒說話,卻見殿下一把抽出手,反握住裴溪亭的手腕轉身出了涼亭,兩人撞入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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