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獵人,也該出發了。省日報社旁,那家名為“靜心居”的茶社,門麵低調,內裡仿佛彆有洞天。
一壺最普通的龍井,標價一百八十八。能來這裡的,皆是體麵人。
祁同偉推開包廂的門,清幽蘭花香氣混雜著淡淡茶香,撲麵而來。窗邊,坐著一個女人。
她身著一套剪裁得體的米白色職業套裙,身姿挺拔,氣質乾練。細白如玉的手指,輕捏一隻青瓷茶杯。
窗外陽光透過竹簾,在她身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平添幾分朦朧疏離感。
正是省日報社的王牌記者,陳冰冰。
“甜刀姐,久等了。”祁同偉臉上掛著熟稔笑意,信步走過去,自然在她對麵坐下。
聽到“甜刀姐”這個稱呼,陳冰冰清亮的眸子抬了起來,眼底掠過一絲波瀾。
她耳根也悄然泛起緋紅。腦海裡,不受控製地閃過某個夜晚,自己借著酒勁,在他臉頰上留下的那個灼熱唇印。
不過,那份旖旎隻是一閃而逝。她很快便恢複了慣有的清冷鎮定,那雙眼睛清澈如湖水,倒映著祁同偉的身影,卻又帶著記者特有的審視與鋒利。
“祁副處長現在可是炙手可熱的大人物,日理萬機。”她的聲音,如同她的名字,帶著冰塊碰撞般的清脆。
“想約您喝杯茶,比采訪省長還難。”話裡藏著刺,卻又聽不出明顯敵意,像一把裹著天鵝絨的手術刀。
“再忙,甜刀姐的約,也得赴。”祁同偉刻意在“甜刀”二字上加了點輕微的重音,提起桌上的紫砂壺,為她續上滾水。
他的動作嫻熟沉穩,水流精準注入杯中,分毫不濺。兩人之間,沒有多餘的寒暄。空氣中較量無聲。
祁同偉放下茶壺,身體微微前傾,打破了沉默。他目光鎖住她的眼睛,氣場驟然銳利。“冰冰,我需要你幫忙。”
“說。”陳冰冰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氤氳熱氣,隻吐出一個字。
“國道塌方的案子。”祁同偉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湖麵。他盯著她的眼睛,字字清晰。
“我知道,你一直在暗中調查。而且,國道塌方案和光明峰水庫的防洪堤腐敗案,背後是同一批人。”
“啪。”一聲輕響。陳冰冰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出現微不可察的凝滯,一滴茶水晃出,落在了昂貴的紅木桌上。
她臉上沒有顯露太多驚訝,依舊是清冷淡然。但那雙漂亮眸子裡,驟然閃過刀鋒般銳利的光!她確實在查,而且已經秘密調查了近半年之久!
這件事,除了她最敬重的爺爺,她沒有告訴過任何人!眼前的這個男人……祁同偉,他是怎麼知道的?!
她沒有回答,隻是緩緩將茶杯放回桌上,那聲輕響,在寂靜的包廂裡格外清晰。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祁同偉看著她默不作聲,卻將她瞳孔深處那一閃而逝的震驚儘收眼底。他心中了然,以為她是在權衡利弊,或是不想引火燒身。
畢竟,對手是能讓市局局長馬德邦都諱莫如深的龐大勢力。他忽然自嘲一笑,緩緩站起身。
“抱歉,是我唐突了。”他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與落寞。“這個案子水太深,把你牽扯進來,確實不該。忘了我今天說的話吧。”
“我還有事,先走了。”他轉過身,作勢要走。
就在他手將要碰到門把手的時候,身後,傳來陳冰冰清冷而決然的聲音。“我爺爺跟我說過一句話。”
祁同偉的腳步,停住了。他緩緩回過頭。隻見陳冰冰不知何時也已站了起來,窗外光線勾勒出她堅毅的側臉。
她迎著他的目光,眼神坦然堅定。“他說,記者的筆杆子要穩,但良心,不能歪。”
這一刻,她身上那股屬於王牌記者的鋒芒儘綻。“這個忙,我幫了。”
祁同偉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他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此刻竟完全派不上用場。
“不過,”陳冰冰話鋒一轉,“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陳冰冰語氣裡,透著不容小覷的驕傲自信。
“我手上,有一個三人調查小組,都是報社最頂尖的調查記者和王牌攝影師。”
“我們已經掌握了大量外圍的線索和證據鏈。”她微微揚起下巴,看著祁同偉,像一位部署戰術的將軍,提出了她的合作方式。“情報共享,行動獨立。”
“你們官方身份敏感,不方便去的地方,我們去。你們體製內束縛,不好問的人,我們問。”
“我們,做你們在黑暗中的眼睛和利劍。”
祁同偉徹底愣住了。他臉上的表情,從意外,到震驚,最後化為一種按捺不住的狂喜。他本以為自己是來搬一位救兵。
卻沒想到,對方直接帶來了一支裝備精良、經驗豐富的特種奇兵!
他正愁人手不足,正愁偵查員身份紮眼,容易打草驚蛇!
而記者,尤其是頂尖的調查記者,簡直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偽裝!
祁同偉臉上,終於露出今天以來,第一個真正發自肺腑的燦爛笑容。
“沒問題!”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隻要你們的人口風夠緊,怎麼合作都行!”
“他們跟了我五年,嘴巴比瑞士銀行的保險櫃還牢。”陳冰冰說完,朝他伸出了手,白皙修長,堅定有力。“合作愉快,祁副處長。”
祁同偉快步走回,用力握住了那隻微涼卻有力的手。“合作愉快,甜刀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