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崛兒太小,隻能她坐禦座,皇帝抱在懷裡。
陳氏低著頭,慢慢整理思緒。
賈環重回座位,先向禦座施禮,隨即擲地有聲道:
“君王在上,臣決意舉國攻打北莽蠻夷,需要朝廷上下齊心,請楊首輔表態吧。”
“上利社稷,下利萬民,一旦失敗,我賈環承擔罪責!誰若怯戰,自己向蒼生萬民解釋。”
那邊歐陽瑾情緒極度亢奮,又開始撰寫公函。
正如兩年前,他篤定賈大人前途無量,除了強勢武力以外,其各方麵都是頂尖。
該使用暴力的時候,賈大人比誰都狠比誰都果決!
該使用術道的時候,賈大人遊刃有餘,縱使群臣憤怒交加,依舊無計可施。
這就是一個無解陽謀!!
當公函遞給楊公時,這位天下矚目的宰相已經無話可說了,自己不可能說一個不字,否則成了仕途生涯巨大的汙點。
薑氏新君、攻伐北莽一雪前恥,他又如何能夠逃避呢?
他從來都知道賈環這個人很厲害!!
楊太嶽顫著手署名戳印,接著將公函重重甩在地上。
歐陽瑾也不介意,撿起來後遞給高閣老。
隻是一炷香時間,中樞各部衙門都同意了。
誰都知道,如果真締造了震古爍今的戰功,徹底解決威壓中原幾百年的殘暴凶狼,那賈環改朝換代的阻力會少太多太多,甚至很多讀書人都會為他辯經,至少整個北方,他就是唯一的神明。
除非國運之戰敗了。
但那樣大乾朝廷也苦不堪言,很可能淪為異族鐵蹄下的俘虜,那樣更不可接受,非一家一姓,這關乎著漢人種族存亡!!
也就是說,朝廷跟賈環是綁在同一條船上,所有人都是“幫凶”。
賈環拿到公函後輕輕頷首,內心十分滿意。
達到了最佳效果!
倘若暴力威脅,拿刀恐嚇,縱然朝堂一半官員同意,整個天下各級衙門怎麼辦,總不能走遍天下。
而現在,中樞頒布通告,天下誰不執行,誰就是反賊,冒頭就打,那簡單太多了。
這時,歐陽瑾深呼吸一口氣,抑揚頓挫道:
“陛下,臣建議冊封賈大人為攝政王、加九錫、節製天下兵馬,都督中外軍事!!”
大殿死寂。
群臣激憤,最後一步終於來了。
“荒謬!”有官員竭力反對。
歐陽瑾怒視著他,沉聲道:
“暴君妖後禍害蒼生,賈大人扶危定傾,大功一件,本就被剝奪了定國公爵位,如今勢必要補償,加以潑天功勞,攝政王再合適不過!”
文武百官麵色鐵青。
這就是成王敗寇,輸了便是恥辱反賊,贏了就成了扶危定傾。
禦座上,陳氏經過長時間思考,大致明白是何情況,她趕緊說道:
“我同意了。”
見群臣沒有反應。
她吞吞吐吐道:
“本......本宮同意!”
歐陽瑾恭敬地注視著陛下。
陳氏見狀,輕輕拍醒了皇帝,孩童頓時啼哭不止,陳氏在耳邊輕輕說道:
“崛兒,娘待會給你蜜餞。”
皇帝止啼,睜開淚眼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陳氏喜出望外道:
“陛下也同意,賈大人既是錦衣衛指揮使,又冊封為攝政王,加九錫,節製天下兵馬,都督中外軍事。”
賈環恭敬抱拳:
“臣拜謝!”
群臣竭力抗爭,聲音一浪蓋過一浪,可禦座上沒有回答。
縱然喊得嗓子都嘶啞也無濟於事。
這就是定局!!
賈環向前一步,恭敬道:
“臣請求將廢帝軟禁祖殿!!”
陳氏至今還畏懼景德帝,趕忙稱是,反應過來後,又在皇帝耳邊嘀咕,新君不停點頭。
“陛下說好!”陳氏壯著膽子說道。
賈環抱拳領命,接著環顧群臣:
“諸位,廷議結束。”
說罷轉向角落,喊來兩位精銳,強行拉拽景德帝,這位廢帝形容暴怒心底絕望,指著袞袞諸公痛罵道:
“生為賊臣,死為逆鬼,上慚皇天,下愧後土!”
“朕相信,會有人主持公道,會有人力挽狂瀾!!”
還在繼續咆哮,就被強行拉出去了。
群臣神情恍惚,儘管這場世間矚目的廷議好似達成了預期,必須是薑家天子,兩百多年的秩序不能更迭,否則社稷崩塌動蕩。
結果一樣。
可真一樣嗎?
賈環帶著歐陽瑾離開。
陳氏趕緊起身:
“賈大人......,不,賈愛卿,本宮有話跟你說。”
接著抱著皇帝離開禦座,殿內外群臣還不得不躬身相送,不敢失了禮儀。
一路無話,前往西苑的路上,陳氏忍不住說道:
“賈愛卿,本宮該怎麼做。”
歐陽瑾秀才雙鞭等人垂首恭敬,賈環行禮過後,由衷說道:
“太後娘娘,隻要不亂想,臣保你們一世富貴,臣的後代也保你們家族昌盛。”
這話已經說得很直白了。
陳太後鬆了一口氣,她突然摘下麵紗,臉頰是密密麻麻的疤痕,憤聲說道:
“我被那惡婦毀了,我無比仇恨那個惡婦,我也視賈大人為最大的恩人,賈大人說什麼,我們母子倆都遵從,我們本就一無所有,從來也不敢妄想。”
“以後崛兒也會跟我姓陳。”
這也是肺腑之言,不管彆人怎麼慫恿,她肯定堅定不移。
聽到最後一句話,歐陽瑾秀才等人眼底有笑意,愈加恭敬行禮。
而遠處被扣押的景德帝歇斯底裡,痛苦屈辱逼得他淚水縱橫,連改姓陳這種話都說得出來,他是姓薑,他體內流淌著至尊無上的血脈!
賈環朝太後恭敬道:
“微臣一定會找出藥物給太後娘娘消除疤痕,往後太後娘娘有需要儘管開口。”
陳太後眼眸裡露出狂喜之色,自己從來都不敢照鏡子了,若能消除疤痕,那簡直是再造之恩。
“賈大人,那我先回宮了。”她輕聲說。
賈環恭敬執禮:
“太後娘娘,就住鳳儀宮。”
陳太後笑著點頭,抱著皇帝離開。
賈環目送,接著率領親信前往祖殿。
“滾進去!!”將景德帝放在外殿偏僻的屋子裡,賈環出去後喊來歐陽瑾秀才雙鞭。
他直言不諱道:
“讓畫皮師精心製作,找個替身偽造得一模一樣,我要做掉這位廢帝!!”
三人短暫驚駭,但又重重點頭。
賈環目光森然。
一來是心裡有恨,不殺不足以徹底宣泄。
二來廢帝是個隱患,出征北莽時,萬一興風作浪,那自己給自己製造天大的麻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毒後都一品罪孽值,這位廢帝罪孽值還少了?自己也得儘快達到陸地神仙中境,看看一拳開天門的極儘風華。
賈環注視著三人,笑著說道:
“你們就暫封侯爵,回到官署就擬定封賞名單,該封伯爵,縣男、縣子爵位都要封,該擢升的通通擢升,弟兄們不顧一切追隨我死戰,本應享受榮耀。”
“當然,不能鬆懈,齊心協力踏平那種威壓中原幾百年的高山!!”
話音落罷,三人靜如雕塑,聽到侯爺這個勳榮,秀才更是激動得熱淚盈眶,他紅著眼跪倒感激,在那間狹窄昏暗的衙房裡,何曾想過有今日的榮光,一切都因為老大踏入衙房。
“行了。”賈環親自攙扶。
而雙鞭和歐陽瑾都眼含熱淚,他們甚至猜到這還不是終點,也許有機會封為國公啊!!
又是撲通跪倒,向來沉穩的二人竟然涕泗橫流,賈環一一扶起,拍著他們肩膀說道:
“無需多言,好好準備國運之戰,更高的榮耀等著我們!”
“還是那句話,這天下,無人可以阻擋我們的步伐!!”
三人擦拭淚痕,重重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