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海浪聲在寂靜的石屋外顯得格外清晰。
傍晚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
草席上,王守庸閉目調息,實則心神一刻未停。
岩山和阿蠻不敢打擾,隻是在屋外院落低聲商量著如何處理那些屍體,以及馬上可能麵臨的更大麻煩——黑風部巡邏隊失蹤可不是小事。
王守庸的耳朵微微翕動,將祖孫倆所有的對話,連同他們之前焦急,恐懼,憤怒時發出的各種音節語調,都一絲不漏地收入耳中。
陌生的語言,對凡人而言,或許是難以逾越的天塹。
但對曾登臨仙境的王守庸而言,這更像是一道複雜的,但並非無解的謎題。
他的神魂靈覺十分強大。
這個世界的語言在他聽來,音節雖然古怪,發音規則與他所知迥異,但其內在的邏輯,以及人類表達情緒,指代事物時的共性,卻是相通的。
尤其是當他聽了半晌,便很容易察覺到這語言,似乎和自己所知的語言有許多共通之處。
更像是某種語調奇特的方言……
一個個音節,在具體的場景,人物動作的對照下,開始漸漸清晰起來。
兩個時辰過去,屋內的低語對他而言,已不再是全然陌生的噪音,而是漸漸有了清晰的輪廓和意義。
當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降臨之際,王守庸也總算理清了當下的處境,緩緩睜開了眼睛。
首先,按照祖孫的說法,這處世界,名為“滄玄界”。
這個世界,王守庸從未聽過。
但多少也能理解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這裡就是他以【無終】詞條燃燒一切後,奇跡般錨定並重歸的“點”。
無終妖祖那毀天滅地的一擊,終究還是撕裂了他的仙軀,碾碎了他的經脈仙骨,若非詞條生效,他早已灰飛煙滅。
但無終最終還是沒能殺了他,讓他逃到了這一處古怪的世界。
至於這個世界的其他信息,王守庸暫時還不得而知。
但這些都是其次的,重要的是……
王守庸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抹苦笑。
他感受到了體內如同荒漠廢墟般的狀況。
經脈寸斷,身軀如乾涸龜裂的河床,仙骨崩裂如風化的頑石,曾經浩瀚如海的力量,如今隻剩下核心本源處微弱到極致的星火。
這具身體,如今實在是殘破不堪。
更麻煩的是,這方天地之中充斥的能量,也就是祖孫二人口中的“祖炁”,與他本源中殘留的仙氣,並不相同。
雖然初步融合不再劇烈衝突,但深層次的排異與重塑的痛苦如同跗骨之蛆,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阻礙著最基礎的自愈。
天地也是古怪至極,似乎天地之間存在的並非熟知的法則。
換句話來說,這片天地,連天道都不一樣。
更遑論重新修煉,修複殘軀了。
“古怪的天地……”王守庸搖了搖頭。
這麼想著,他深吸一口氣,又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一件比起任何事情都要重要的事情。
他的表情變得罕見地緊張了起來。
他需要一個明確的,一個關乎他能否在這片陌生的界域重新站起來,重新積蓄力量,最終跨越無儘時空,再次站到無終妖祖麵前的答案!
他意念微動,久違地打開了麵板。
瞬間。
一道隻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半透明界麵,緩緩浮現在他的意識視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