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樣的,雖然我的確按照老板你的說法,將那些被抓走的女孩子送回到她們的家裡。但這裡還是發生了一些意外狀況……”
內卡伊的身後跟著一個披著鬥篷的纖細身影,而直到巫塵和她一起抵達一處比較偏僻的角落裡時,她才開口解釋現下的情況。
“這孩子似乎受了很嚴重的心理創傷。她的家人也都不要她了。所以她來找我,想要找一份她唯一擅長的侍候人的工作。而正好,我看見老板你身邊似乎少個隨從,而她也願意在你身邊報恩,隻看你願不願意收下她了。”
少女解開了鬥篷。
那是一個有著淡粉色長發的年輕女性,看上去有些怯弱的模樣。眉眼低垂,四肢纖細。在看見巫塵時便有些期待,又有些膽怯地彎下了腰。
“請……請讓我跟在你身邊吧,達斯特大人。我會洗衣,做飯,打掃衛生。也……也會服侍洗浴就寢……隻要是你希望我去做的,我什麼都願意做!”
“這孩子的名字是庫艾爾,如果老板你覺得不行,那我就再去想想辦法。”
庫艾爾。
奎爾。
靈魂管理者,奎爾普蘭。
巫塵敢用今天的晚餐打賭,自己和內卡伊從妃圓宅邸中救下的被擄少女中絕對不包括這麼個粉發的家夥。但內卡伊所去的那個拋棄女兒的貴族家庭卻定然存在,且邏輯鏈十分完全。而自己所期望的專屬等級神,便也就此成功到崗。
什麼摸頭專業戶希爾薇……
巫塵打量了一下這個自稱庫艾爾的家夥,並沒有從她的臉上和手上看到明顯的傷疤。但就單純的氣質而言,卻是和記憶中的那個知名二次元角色差距不大。
“行。”巫塵便也不多生枝節,點點頭,便將這份送貨上門的禮物應下。“那就留著吧,還有其它的事情嗎?”
“沒有了沒有了。”內卡伊擺了擺手,也不知道她腦子裡腦補出了些什麼奇怪的展開。她向後退去,踏入陰影。原本好像還打算說些什麼,但最終她也隻是一言不發地離開,將庫艾爾留到巫塵身旁。
或許她隱約感知到了些許異樣?
有可能,但不影響。
巫塵的目光投向眼前的新任女仆,於是這位嬌俏的少女便也輕輕提裙,向他露出一個拘謹卻又隱隱展現出一種雍容高雅的笑。
扮演法,還不夠到家。
而天空中的顏色,也逐漸染上了一抹幽暗的跡象。
差不多了。
“跟我來。”他朝著解開鬥篷的庫艾爾稍作打量。衣裝還算潔淨,但還是換一身更加契合自己審美的裝束比較好。
“先去換身衣服,然後,再和我一起回旅館歇腳。”
對話很直接,而眼前的少女已然無縫代入了新的地位和角色。她朝著巫塵深深鞠躬,隨後便亦步亦趨地跟上了巫塵的步伐。
“是,達斯特先生。”她輕柔地回應道。
……………………
當巫塵帶著庫艾爾回到弗朗西斯旅館的時候,黃昏的色澤已然被夜幕逐漸取代。那位酒館侍女小姐在看見庫艾爾時露出了有點崩潰的表情,但很快她便恢複了過來,並在離開的時候露出了下定某種決心的目光。
看來她即將有所作為。
而巫塵向來沒有防備夜襲的喜好。
於是巫塵向她微微點頭,隨即便越過了她。而很快,兩人便抵達了被魔法封印掩藏住了血腥氣息的二樓回廊。
怨靈們幾乎已然儘數消散,回歸了靈魂的海洋。但還有一個幽暗的影子,正在回廊不住地徘徊著,等待著,並在巫塵回來的時候,露出欣喜的目光。
那是一個身著學生裝束,有著漂亮藍色側馬尾的年輕女孩。而巫塵認識她,在原典的世界線中,她便是執念和怨恨最為深重的那個少女,整個妃圓宅邸,都因她死後的怨念作祟而不得不暫緩莉亞的邪惡計劃。
“恩人哪,謝謝您,恩人。您拯救了其它被害者的生命,還拯救了我們的靈魂。請容許我代替其它的死者向您道謝,若不是因為您,我們不知道還要過多少年才能夠獲得解放!”
她向著巫塵盈盈拜倒,構成軀殼的輝光隨著執念的達成而釋放。然而就在她即將回歸靈魂之海的時候,卻又像是獲得了某個提醒一般,朝著巫塵身後的庫艾爾露出了驚訝的目光。
“庫艾爾小姐?您怎麼……”
“是拉蓓恩妲學姐嗎?你……原來你也在嗎?”
一個臨時的補丁被打了上去,兩位人鬼殊途的少女哭泣著相互擁抱。而在這短暫的社交交互之後,巫塵便朝那位幽靈少女再度投落目光。
“你們這就滿足了嗎?”他問,他知曉自己的房間裡還有三顆活人的心臟正在蹦跳。
“嗯……”他看見幽靈少女點頭,卻是沒有勉強的味道。“這就夠了……她折磨我們,殺死了我們。但我們和她終究是不一樣的。我們並不想成為新的莉亞,我們隻是……想要讓她也嘗嘗我們所感受到的痛苦,將我們所承受的一切,回報給她。”
“而且……”拉蓓恩妲猶豫了一下。“或許是死人比較敏感的緣故,我們總覺得,利薩斯城好像有什麼可怕的事情即將發生。為了我們還活著的家人,朋友,利薩斯需要一位能夠統禦這片土地的公主殿下。而哪怕她並不如她所表現出來的那樣有能力……這一代最後一位年輕的王室成員死去,也會對利薩斯造成很嚴重的影響吧。”
“所以……就這樣就好。”
她的指尖有著血液滲出,但她的怨恨確實已經抹消。而她朝著巫塵再度鞠躬,並將最後一眼複雜的目光,放到至少現在是她學妹的庫艾爾身上。
“謝謝您,恩人。以及……如果可以的話,也請關照一下庫艾爾學妹吧。”
她說。
她的靈魂在風中崩解,再無掛念地前往了靈魂海洋。目送她離去的庫艾爾努力地擠出了幾滴眼淚。而巫塵在稍稍安慰了她之後,便回到了自己的豪華客房。
三個很難說是‘人’的東西,正四分五裂地倒在地上。而或許是聽見了開門的聲音,眼和口中都隻有半凝固血液的莉亞,便朝著開門的方向微微抬起了下巴。
她現在能夠做出的唯一一個動作,也就隻有抬起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