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塵打量著眼前這三個家夥。他對當前所發生的情況確實有些出乎預料。瑪麗絲和加奈美也就算了,她們一個擁有著最高等級的恢複術,生命強度足夠充裕。另一個隻能算是從犯甚至和絕大多數受害者都沒有接觸過。這兩人能活下來實屬正常,但莉亞卻大不一樣。
她可是罪魁禍首。
一切折磨,蹂躪的直接執行者。所有的怨恨都完全地指向了她,而就算那些怨靈真的取得了某種程度的共識,她們之中,也很難說不會有那麼一兩個,在動手時稍稍多使用一點力量。
致命傷一共有十九處,大量失血,臟器失能,甚至就連腦組織都隻剩下一小部分保持完好。理論上說,巫塵隻要再晚三分鐘走進房間,那莉亞就會徹底地死掉。
“但我猜,就算我再晚三小時回來,看到的你也依舊能夠維持這幅模樣。”
巫塵前往沙發上,坐下。他抬起一支手指隨意地一晃,房間內的所有破損,臟汙,血肉狼藉之處,便於頃刻間儘數倒卷回轉,收束到莉亞一行人身上。
身體重構,隻是刹那。痛楚或許還有殘留,但這三具軀殼,卻再度擁有了理智的光。
瑪麗絲在恢複的第一瞬間便要撲到莉亞身上,卻又硬生生地忍住自己的步伐。而加奈美則依舊蜷縮著躲在一角,一動都不敢動彈一下。
“是什麼讓你即便麵臨如此境況,也依舊要這樣堅持著活下去?為了這個國家?”
莉亞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潔淨的衣裝在頃刻間便被迸出的汗水完全浸染。她的瞳孔不住地在放大和縮小之間徘徊,過了好幾秒鐘,她才勉強整頓好了儀態,這才開口說話。
“……利薩斯不缺一個莉亞。但利薩斯……不能在這個時候缺了莉亞。”
也算是個理由,巫塵的好奇心因此而滿足了些許。而看見他微微頷首,又沒有再繼續開口的模樣,眼前的利薩斯公主,便大著膽子開口問道。
“莉亞……通過考核了嗎?”她輕輕按住自己的胸膛。“您結束了莉亞的痛苦,治愈了莉亞的軀殼。您不打算給莉亞更多懲罰嗎?”
“我為什麼要懲罰你?”巫塵托著腮,看著她。“你傷害的人不是我,我也不是執法者。我隻是單純履行了冒險者的委托,調查帕麗斯學院的少女失蹤事件並救出光·米·布朗。而現在我的委托已經徹底完成,所有失蹤的少女都被找到,所有死去少女的靈魂都獲得了解脫。我的工作已經完成了,自然也就沒有額外的事情要做。”
利薩斯的公主微微張口,她確實判斷出了巫塵是以‘冒險者’的身份為準則行動。卻沒想到他的‘扮演’居然深入到了這種程度。原先在她腦海中所規劃的交涉方針因此而在這一刻被她完全推翻。所有精心規劃的一切,就此化作無用。
“我以為您厭惡……”
“厭惡你的作為?啊,或許有一點吧。無論我正在扮演一個怎樣的角色,我的行動方略都會偏向大眾認知中的善良。當個好人,做點好事。但也就僅此而已了,畢竟現在的我,既不是英雄,也不是救世主。”
利薩斯的公主深吸一口氣。
“那麼,您願意接下暫時成為英雄的委托嗎?”她輕輕地握緊了粉嫩的拳頭。“先前說好的委托報酬,可以翻倍。隻要您願意幫助利薩斯渡過即將到來的難關,隻要是莉亞,還有這個國家所能夠做到的,莉亞什麼都願意做!”
“我考慮一下。”
藍發的公主輕輕抿唇。
“也就是說,您還要在利薩斯城逗留一段時光?”她看著眼前的男人,那因成為了競技場冠軍而提升的聲望撼動著她的認知。那份本就強大的力量於此刻顯得格外可靠,讓她不自覺地認為可以將自己的一切都托付其上。
“或許。”
“那您願意將您的法術借用給莉亞嗎?莉亞同樣願意為它付出足夠的酬勞。”
“可能。”
她微微咬了咬牙,製止了身側瑪麗絲的幫腔。她已經理解了巫塵言語中的含義,身為一位標準的冒險者,不貿然接下委托的可能性主要為二。其一,委托難度過高。其二,報酬相較委托任務而言,實在過小。
哪怕她願意為此付出能付出的一切,也一樣過小。
不是普通的滅國危機啊……
“那麼。”她思考了兩秒。“達斯特先生,能否讓莉亞在您這裡多住幾天呢?這座套間已經是屬於您的財產了吧。莉亞想要暫時地租賃其中的一部分,並請您容許莉亞使用這間房子裡的一些日常物品。”她的手指,劃過設置了地圖術的桌角。
巫塵笑了笑。
“你想租哪裡?”
“那間衣櫃。”她指了指自己先前所待著的地方。“您之前說過,在您弄明白發生什麼之前,那個衣櫃,便是莉亞的家,不是嗎?”
巫塵確實這麼說過。
而他便也隻是笑笑。擺了擺手,示意她們想乾啥就去乾啥。
房間因此而安靜了下來。莉亞三人的視線,因此終於放在了自稱是庫艾爾的靈魂管理者奎爾特蘭身上。她們的視線交錯著,某種共識便在悄無聲息之間生成。而很快,巫塵的房客和女仆都在告罪後離開,前去商討一些……私密事項。
夜色逐漸變得濃鬱。
巫塵的感知向著四麵八方延展,利薩斯內的一切事象都呈現於他的眼中——那被瑪麗絲帶回來的三件聖武具正被隨意地放在地毯上。而巫塵即便不碰觸它們,也可解析出它們內蘊的力量氣息,並溯源其封印目標。
一個獨立的空間,就此呈現於他的感知之中。很遙遠,很隱秘,但對於他來說,準確定位的難度,卻並不是很大。
——姬爾。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位魔王,那個特殊的女性個體。她的換代並不正常,所以即便是被封印的她,也依舊擁有著‘魔王’這一職業的一半魔血魂。換而言之,便是隻要她能夠從封印之中掙脫而出,那後續的九代劇本都可以當場省略,因為這個世界,在明麵上根本就沒有能夠有效對抗她的力量。
所以——
他的目光,看向幽暗夜空。那不知名,但卻已然大致確定了身份的幕後布局之神,便在他的認知中存在感膨脹。
——你會推動劇本,朝這個方向發展嗎?
他想。
他房間的門,發出輕響。
而換了一身合適衣服的女仆和俘虜們,正在他的臥室裡等待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