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說您在加利利海之戰後,將屬於您的戰利品,以及撒拉遜人送來的禮物和錢財全都分給了麾下的騎士和士兵啊,您身邊的……”他頓了頓,想起塞薩爾現在已經不單單是一個侍從了。“埃德薩伯爵也是如此……”
鮑德溫哈地笑了一聲,“這隻是我們個人的行為,”不管怎麼說,加利利海之戰中,那些騎士們可冒了不小的險——如果努爾丁或是任何一個埃米爾,法塔赫能夠把控住身邊的人,組織反擊,他們可能會全軍覆滅:“您是不用那麼做的,任何一個人都不用,您儘可以隨意安排您的戰利品。”
“那就最好了,陛下,這當然是件好事,其實不該過於吝嗇,但作為一個長輩,我不得不提醒你,這種做法,隻能偶爾為之。您若是總是這麼做,又要讓其他人怎麼辦呢?
他們還有自己的騎士、城堡、馬匹、妻子兒女……要養。”
“好吧,”鮑德溫無奈的說,“我今後會儘量減少這樣的饋贈。”
“不單單是您,還有您身邊的人。”雷蒙說:““您知道埃德薩伯爵——那時候他隻是伯利恒騎士,曾經在前往大馬士革乃至阿頗勒的路程中,將原屬於他的那部分錢財慷慨的分給了他身邊的人的事情嗎?”
鮑德溫的眼神變得警惕起來,而雷蒙同樣感到了一陣煩悶,他對於塞薩爾一向有著很深的偏見,認為他是一個性情卑劣的小人。
他見多了這種從塵埃中爬起來,不惜一切都要往上爬的家夥。即便如今塞薩爾的身份已經被證實,他依然對他的品行充滿了疑問,畢竟誰也無法證明塞薩爾在這之前受過了騎士的正統教育,他並不是在基督徒的城堡裡長大的,性格上可能會有一些缺憾。
隻是人們對他總是交口稱讚,而國王對他的信任更是猶如一棵根深蒂固的大樹,他暫時無法撼動,隻能委婉的予以告誡,
“那麼您知道,有一些騎士,甚至想要離開他們的騎士團和他們的領主,投入埃德薩伯爵的麾下嗎?”
正如之前所說,一個騎士同時忠於多個領主,並不是一件罕見的事情,有些領主資產簡薄,無法承擔得起多個騎士的俸金,騎士為了維持自己不事生產的生活,就不得不為其他的領主效忠。
這種行為雖然不被推崇,但也可以得到人們的諒解。問題是,這些騎士中還有一些聖殿騎士團和善堂騎士團的,這就有些叫人無法接受了——他們等同於武裝修士,也都是向天主發過誓的,要保有一個修士應有的虔誠,貧窮和謙卑。
但埃德薩伯爵無論怎麼說,都是一個世俗領主,他們若是想要退出騎士團轉而為他服務的話,就等同於違背了向天主發下的誓言,這必然會引起一些狂熱者的不滿。
雷蒙就是其中之一,他甚至明確的告訴鮑德溫說,有很多人認為,那些年輕的騎士們之所以想要背棄他們曾經宣誓效忠的騎士團,轉而為塞薩爾服務,是因為他在被他們侍奉著前往阿頗勒的時候,給予了他們很大的自由,極致的享受,以及大量的錢財。
這些年輕人如此的喜愛他是因為他允許他們墮落——雷蒙想,當然這番話他沒有說得很清楚,他知道鮑德溫有多麼偏愛他的這個兄弟,他隻是警告這位年輕的國王,一個國王如何慷慨都不要緊,畢竟所有的人都是他的臣子,應當受到他的統領,任由賞罰。
但一個大臣如此做就有點耐人尋味了,或許隻是因為他還太過年輕,而他的父親與母親又遭遇了那樣的慘事。而且他原應繼承的領地又在撒拉遜人的手中,“他或許會有一些過於急切的妄想。”雷蒙眼睛微微上抬,用一種不易令人察覺的方式,觀察著國王的臉色。
如果他麵前的不是鮑德溫,而是另外一個君王,無論他是國王、蘇丹,還是哈裡發,說不定都會被他說動,有哪個少年人會在做了十幾年的仆從後,突然發覺自己是一個伯爵的繼承人而不會有絲毫動搖的呢。
他必然會無比急迫的想要拿回自己的一切,他的爵位,他的子民和他的領地。
但現在埃德薩伯囯早已淪陷,他想要拿回它,必然需要軍隊,但就算是鮑德溫願意借給他軍隊,也不可能是在這個時候——他又不可能隨意的招募騎士,雖然他有領地伯利恒,還有已經不存在的埃德薩,騎士們也願意接受無領地的雇傭。
但問題是,這些遊蕩在外的騎士既不值得信任,也不值得尊重,就像是那些曾經嘲笑過朗基努斯的那些流浪騎士,說是騎士,已經等同於盜匪,又有著種種惡習。
但騎士團中的騎士就不同了,他們原本就是貴族,而且年長的騎士幾乎都經過了戰爭的試煉,那些年輕的騎士呢,他們雖然等同於被自己的家族放棄了,但自幼也是衣食無憂,教養得當,各個身材高大,氣血充足,並且看重榮譽。
這樣一道美味的菜肴,放在一個饑腸轆轆的人麵前——雷蒙必須要說,若是將他放在塞薩爾的立場上,他都會為之心動不已。
而且當初將這九十名騎士交給他也是國王的旨意。
國王會拒絕嗎?國王不會。
但隻要有了這幾十個騎士,他就立刻能夠從一個徒有虛名的伯爵,一下子成為真正握有軍隊的領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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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走出帳篷的時候,恰好與塞薩爾擦身而過,塞薩爾感覺得到的,他似乎做出了一個相當突兀的避讓動作——仿佛不想看見他,也不想和他交談。
他走進帳篷,將那個熱氣騰騰的銀杯放在了鮑德溫的麵前,鮑德溫接過,相當痛快的一飲而儘後,才發現塞薩爾正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他。
“怎麼了?”
“你知道你剛才喝了什麼嗎?”鮑德溫這才察覺到口中的味道,他的臉頓時皺成了一枚核桃。
“呃,你怎麼不提醒我一下。”
“我以為這不需要提醒。”那刺鼻的味道和粘稠的口感,苦澀的滋味,又是沒法一口喝乾淨的分量。
鮑德溫竟然心不在焉到了這個程度嗎?
“雷蒙和你說了些什麼?”
鮑德溫放下了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