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條,在錦衣衛中不一定試用,可能會造成人人自危的現象。”
李瑄搖了搖頭。
“臣愚鈍……”
如此,廖崢嶸也沒有更好的方法。
“錦衣衛不能再固定在某郡某縣,要流動起來。最好每隔一年半載,那個縣的錦衣衛會更換一批。如果地方出現大奸大惡,錦衣衛不可能全部被腐蝕。”
李瑄將自己的想法告訴廖崢嶸。
錦衣衛的前身為常平新兵,之前李瑄考慮到士卒的籍貫因素,將老兵們以籍貫分配,在各自的家鄉,招攬其他成員。
現在看來,此有利有弊。
常年都是同一批錦衣衛駐紮本縣,在無法麵臨升遷,又或者遇到經濟壓力的時候,很可能背棄初心。
“至尊的策令,可以試行。”
廖崢嶸認為這樣也不錯。
不能說絕對,但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淨化錦衣衛的隊伍。
在天下省郡縣不斷循環的錦衣衛,會更顯得精明強乾。
李瑄將具體方案,交由廖崢嶸擬定。
初步則以一年一換,隻是以隔壁郡的錦衣衛輪換。
不幾日,淮南巡撫蕭昕帶著淮南省的諸多官吏馬不停蹄地從徐州趕來,參見至尊。
在路上,他才知道淮南發生這麼大的事情。
這還得了。
蕭昕雖然剛任淮南巡撫,但他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之前蕭昕派人到各個郡巡視,務必將地方的真實情況彙報給他。
但很少有使者會下鄉裡,隻會循規蹈矩地去縣衙查賬,被淮陰郡的表象所迷惑。
李瑄見到蕭昕後,先將前任淮陰太守,也就是現任淮南副巡撫山渟抓起來。
實際上山渟已被蕭昕控製。
山渟多次在蕭昕麵前說淮陰郡的好話。
當淮陰郡出事後,蕭昕意識到山渟在欺騙自己。
李瑄隻是訓斥蕭昕一番,念在他隻上任不到一年,山川阻隔,並不知情。且剛建立行省製度,朝廷放權半年不到,無法儘詳,所以饒恕他一次。
他向蕭昕說真實的大唐,在阡陌之上,在鄉裡之間。
這句話將發表於下一期的《大唐月報》。
不僅令淮南官吏,更令天下想有作為的官吏,多到田間,看看百姓如何耕種糧食的,看看糧食的收成情況,看看“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的艱辛。
更要到鄉裡走走,看百姓是否吃飽,穿暖。
身為父母官,而百姓卻是官吏的衣食父母。不應隻在城池的衙門內悶頭處理公文。
眼見為實,耳聽為虛。
還是以淮陰為例。政績再漂亮,不過是表象。
民生無小事,看到問題,才能解決問題。
此事以後,無數官吏真正開始步入田間,進入百姓的茅草屋內。
皇帝為表率,一個曠古絕今的時代,拉開序幕……
於十一月中旬,淮陰官吏儘數到案,李瑄下令處死。
聖命所在,不需要到大理寺複核。
行刑的那一日,包括宣澤鄉在內的幾乎所有鄉裡,都有百姓徒步到達淮陰城,來觀看讓他們咬牙切齒的貪官人頭落地。
這一次,不僅淮陰令、淮陰太守被處斬,連前任淮陰太守都被問斬。
正義昭昭,日月明朗。
絕不可能讓他們活過這個冬天。
在淮陰城外,李瑄親自擔任監斬官。
“斬!”
午時三刻一到,李瑄一聲令下。
被斬者有官吏、豪強。
有坦然,有絕望,有恐懼,有悔恨……
有大喊大叫求饒者,有破罐子破摔罵李瑄者……
“噗嗤……”
“噗嗤……”
不論怎麼樣,他們的宿命於此終結。
一個個頭顱在萬民的聲喝下落地。
百姓們終於因大仇得報而喜悅。
正如李瑄所說,淮陰貪官的首級,是挽回人心的第一步。
接下來就是分發田地,分發豪強的錢財,徹底歸攏民心。
官吏重新經營淮陰。
李瑄讓蕭昕在淮陰城主持統計豪強資產,分發田地之事。
豪強資產為民脂民膏,是剝削百姓而來。
除賤為良不徹底,是朝廷的責任。豪強的所有資產,包括金銀珠寶,折算成絲綢、銅錢均分百姓。
當絲綢、錢財、耕地的地契,分配給無地的百姓後,淮陰百姓無不感激涕零。
李瑄順勢免除淮陰百姓兩年的一切農田賦稅。
淮陰官府的開支,由整個淮南省支撐。
百姓見皇帝親自伸張正義,不感動是不可能的。
他們覺得,斬惡除奸後,天地都一片寬闊。
待土地分配後,至尊的恩澤,會如清風拂過四海。
淮陰,將留下關於李瑄的傳說。
……
龍舟順著淮水,從臨淮到達山陽城。
而李瑄則在萬民歡送下,騎著馬到達山陽,與裴靈溪彙合。
山陽城雖屬於淮陰的郡治,但畢竟是大運河的中樞之一,以荀俅為首的官吏不敢明目張膽,整體容易收拾。
至尊微服私訪,懲奸除惡的故事,以極快的速度,傳遍大運河水係的沿途,又向內陸擴散。
許多官吏明白至尊的心意,知至尊想看到真實的地方。
不同的官吏,麵對李瑄微服私訪時的感觸不同。
不論如何,更催使地方官吏治理好民生,關愛百姓。
貪得無厭者,遲早會如荀俅、宋鵬程等人一樣,人頭落地。
十二月,天地一片清寒之時,李瑄下揚州。
揚州城,屬於廣陵郡,是廣陵郡的郡治所,也是江南省的省治,還是廣陵都督府的治所。
是當今大唐東部,江南地區最重要的一個城市。
在揚州,手工業、紡織業異常發達,特色鮮明,皆是天下最精湛的技藝。
李瑄在揚州城和揚州城附近郡縣、鄉裡巡視一個月。隻有小問題,沒有大問題。
並在揚州城過年,與民同樂。
在正月間,李瑄又巡視揚州都督府,檢閱一部分留在揚州的兵馬,犒賞軍隊。
當今的江南巡撫為暢崔,之前在嶺南修路有功,治郡有方。
李瑄表彰暢崔的能力,又不忘以淮陰的例子,讓暢崔引以為戒。
同時,對揚州的工商發展進行指點。
乾元七載,一月下旬,在暢崔的陪同下,李瑄乘舟南下入長江。
逆流而上,前往金陵。
他前往金陵巡視的同時,準備見一個故人。
李白!
沒有卷入永王之亂,沒有遭受折磨,沒有安史之亂的國破山河。
李白在這個時空還活著。
這是天垂憐。
一彆二十年,終於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