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一片璀璨的光華之後,迎麵陷入的是一層灰色的朦朧。
季憂走入其中,有種穿行於隧道的感覺,隻覺得腳步聲回蕩的異常清晰。
半晌之後,隨著一陣微風拂麵,草木的清香也開始漸漸隨風而來,季憂眼前出現了一陣閃耀的白茫,再睜眼便已經到了一片開闊的天地。
首先出現在眼前的是一片廣闊的草原,以弧形向前蔓延。
微風之下晴空直照,一片濃綠。
季憂停下腳步,環顧四周,發現先一步踏入此地的眾人都不由自主地駐足,開始緩緩吐納,周身氣息流轉間,竟變得玄妙莫測。
更有甚者,周身隱隱散發出即將突破境界的氣息。
這些人皆是上境參賽者,距離下一個境界本就隻差臨門一腳,如今置身於這靈氣濃鬱到近乎實質的地方,就如同被無形的巨手輕輕一推,離突破更近了一步。
果然是好地方,也難怪那麼多人爭著搶著也要進來。
季憂此時也開始調整呼吸,緩緩吐納。
刹那間,體內的靈氣如洶湧潮水般瘋狂湧入,瞬間充盈。
緊接著,靈氣如同百川歸海,從他那破碎如蓮的靈元之中奔湧而出,化作滔滔江河,在四肢百骸間奔騰衝撞,澎湃之力幾乎要破體而出。
此間,隨著“砰”地一聲響起,一陣呼嘯的氣息瞬間被掀起。
眾人回過神,就見陳氏仙族的那對雙胞姐弟率先邁,腳下靈光閃爍間化為一抹虛光掠空而去。
他們來此本就是為了修行的,初次感受到其中玄妙,自然不願意在外圍浪費時間,一心惦記著先賢聖地的最中心。
季憂此時也停止了吐納,氣息平複後向著四周看去。
每次來到一個陌生的環境之中,他都不著急前往目的地,而是習慣先去查看周圍的環境。
看著看著,他的眉心微微皺起。
莊子信、朱堯、李雲朗等人是早他一步進來的,正站在離他不遠處的一個坡頂,相互對望。
彼此的眼神中帶著審視,隨後不約而同地聚在了一起,三言兩語之後結伴朝西南方向走去。
這三人不屬於同宗,也不在同一個世家,彼此所在的中州、靈州與禹州也相隔甚遠。
季憂沒聽說他們之前有舊故,先前的天道會上也未見他們有過交談,此時忽然走到一起叫人覺得意外。
而且他們明明都是第一次進來,卻好像有什麼目的地要前往一樣。
“季憂。”
思索之際,耳邊的一聲輕喚忽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方若明與他穿著相仿,一襲白衣地越草而來:“聽說越是離中心越近,天人感應就越是沒有隔閡,當年曾有人在此跨過三境,出去之後已是一方擎天大能,你如今得了機會,可千萬要抓緊些。”
季憂轉頭看向他:“方若兄打算去何處?”
“修行畢竟是一個人的事,我打算尋一個較為僻靜之所。”
“原來如此。”
方若明與其閒聊一陣,隨後便拱手作彆,沿著草海而去。
剩下許多人也都相繼遠去,沿著風吹的方向前行。
眼見著進來的人越走越分散,季憂也未作停留,向著深處而去,不多時見到一方更加廣闊的草海。
此間的地勢一路走低,最前方則是一處濃密的山林,層層疊疊之間幽暗而寂靜。
從季憂的視角來看,比較能清晰分辨的便是山裡之中稍稍冒頭的三座矮山。
根據先前的地圖標注,這三座矮山之間便是先賢聖地的最中心。
季憂腳下輕輕使力,渾身氣勁迸濺之際,渾身的靈氣也開始呼嘯。
而當其體魄之中的炙熱透出之後,他整個人都瞬間化作一團虛光,沿著草海呼嘯而去的,轉眼便沒入了草海儘頭的山林之中。
“砰!”
一陣氣浪被擠爆的悶響之後,季憂落在了一處山崖之上,腰間的玉牌開始不斷閃爍。
此間的天人感應果然在無限增強,即便他並未入定,也未曾動用神念,仍舊覺得耳邊似乎有道則在耳邊不斷轟鳴,引的人心中震顫。
若不是他無法問心,說不定此刻已經越過了融道境的門檻。
季憂默念一聲,隨後向著山穀間的腹地看去。
千百年來,先賢聖地每五年都會有天驕造訪,所以此間並不是純粹的山野。
視線之中,季憂看到一條石板鋪就的長路,周邊還豎立著幾根稍稍蒙塵的石燈。
而在石燈旁的不遠處還有幾座茅屋,其上補釘的木板似乎說明它們已經被修補了多次。
這些茅屋應該是之前入內修行的人所搭建,後續又經過了曆代修仙者的修補。
屋前還有一張木質的茶桌,以及幾個充當坐凳的樹樁,應該是就地取材而製。
駐足觀望了片刻之後,季憂從山崖之上落下,尋了一處空地盤膝而坐,雙眼輕輕閉合。
陳洛與陳汐此時也來到了三座矮山之間北側,見到季憂之後眼神有些驚詫。
因為他們出發要比季憂更早,沒想到最後卻比他慢了一步。
正在此時,姐弟倆忽然發覺此間的靈氣正在不斷地流動,逐漸向著季憂彙聚而去,最後凝聚的如同漩渦一樣,不斷地朝著季憂沒入。
修仙者的境界提升,是人與天道感應之間的升級,過程之中並不需要太多的靈氣才對。
兩人心覺疑惑,但未等細思就感受到一股搖曳的炙熱從山穀而起,隨著熱浪的撲麵而來,姐弟倆的手臂上開始有汗毛不斷豎起。
此刻,季憂已經引燃了體內的洶洶靈火,沿著他體內那條澎湃的靈河灼燒而去。
天道會這幾日間,他除了對決、啵嘴之外一直都在煉體,代表著逼近關卡的酸痛感已經隱約出現。
所以他打算借助此間精粹而濃鬱的靈氣,先去衝擊肉身境的下一個關卡再說。
“好奇怪的修煉方式……”
“一個鄉野私修想在天道會拿到榜首,不奇怪才叫奇怪,不過,終究旁門左道了些。”
先賢聖地之中的靈氣其實比靈石之中的靈氣還要精粹,已經隱約趕得上靈核的濃鬱程度。
而氣流通常都是從濃鬱處向著稀薄處流動的,所以隨著玄光之門的開啟,其中靈氣正在源源不斷地朝著外麵的山林溢出。
無數前來相送者都忍不住在門外閉眼吐納,想要借機蹭些好處過來。
不過隨著季憂等人相繼離開那片的入口處的草海,玄光之門開始緩緩關閉,靈氣的流動也開始漸漸稀薄,最後被截斷。
那些當場入定者忍不住睜眼,望著那漸漸消失玄光,眼神之中滿是複雜。
光是在門外就能感受到無窮的好處,那進去之後,尤其是進入最深處之後會有什麼,他們想都不敢想。
此番天道會對決,雖然相互之間有強有弱,但怎麼說也都是同一個境界,而從今日開始,門內與門外之人的差距便會越來越大了。
曹勁鬆忍不住有些心顫,腦海之中已經浮現出孽徒以應天境出現的場景:“他們要多久才能出來?”
“看悟性。”
“悟性?”
秦掌事點了點頭:“先賢聖地之中天道法則彌漫,若悟性不夠,強行悟道說不定會有反噬,基本上遇到瓶頸他們就會明白,是時候該離開了。”
顏書亦此時於鑾駕之上傲立,望著消散的玄光,被晨光所染成燦金的睫毛一陣輕顫。
雖然因為害啪而希望季憂出來的不要太快,但自從季憂的身影消失在玄光之後的那一刻,她就發現自己已經開始有些想念了。
仔細想想,這想念的由來應該是知道他要很久才能出來,又不似先前那般,要麼可以在靈鑒之中相見要麼可以書信往來,於是情緒開始提前反複。
而存著同樣心思的,還有丹宗之女元采薇。
她與季憂相處甚短,連啵嘴都沒有儘興。
似乎是福至心靈一樣,兩人都在同一時刻齊齊偏頭,想看看與自己惦記著同一個男人的對方會是什麼表現,結果目光就對視在了一起。
既已對視,就不好再撇開,於是二人走到了一起。
“采薇姐接下來是要回山了?”
“嗯,阿弟正在嘗試執掌聖器,這是關乎我丹宗未來,不可懈怠,身為阿姐,我要回去為他護道,鑒主呢?”
元采薇現在還沒做好足夠的心理準備叫姐姐,不過倒是把“妹妹”二字摘去了。
顏書亦看了一眼季憂離去的方向:“我不能長期不在靈劍山,天道會既然已經結束,我便要立刻回山,繼續閉關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