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你說什麼?”
乞顏部大帳之中,鐵木真猛地從座椅上彈起,雙眼瞬間瞪得滾圓,宛如兩顆燃燒的火炭,死死地盯著來報信的士兵。
“大汗……大汗呐!”
“都死了,他們好多人都死了。”
“死的好慘啊。”
帳中站著一名蒙古士兵,身子抖如篩糠,哭啼的說道。
他在戰場上僥幸逃了出來,然後一路風餐露宿,好不容易才回到了乞顏部。
向鐵木真彙報了這件殘酷的事情,博爾術和忽必來所率領的西征軍,全軍覆沒。
鐵木真聞言,身形一晃,猶如遭了一記重錘,臉上的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起來。
“怎麼回事?”
“一萬多大軍全部完了嗎?”
鐵木真的聲音因憤怒與難以置信而劇烈顫抖,帳內的空氣仿佛都被這股怒火點燃,變得滾燙而凝重。
士兵帶著哭腔,聲音裡的絕望幾近實質化,顫抖著講述:“我們中了紮木合的埋伏。”
“紮木合勾結遼國軍隊,故意引誘我們進攻他們的大營。”
“然後,然後,長生天就發怒了。”
“降下了雷霆,劈死了我們很多的兄弟。”
“我們的戰馬不受控製,又踩死了我們很多人。”
“當時的情況太慘了,滿地的都是鮮血、腸子、骨頭渣子……”
士兵說到這裡,麵露驚恐,像是觸動了心底最恐懼的回憶,他猛地打了個寒噤,開始低聲自言自語起來,有些瘋魔的征兆。
看到這一幕的鐵木真,神色震驚,握緊了拳頭,咬著牙恨恨說道:“遼國人!”
通過士兵的描述,他已經大概知道了戰敗的過程。
所謂的長生天發怒,必然就是遼軍的那種神秘武器。
那種武器曾經在與克烈部的戰爭中使用過,將桑昆的大軍打的落花流水。
所以,再次聽到士兵提起當時的那種場麵,他忍不住的閉上了絕望的眼眸。
“博爾術和忽必來呢?他們在哪裡?”
鐵木真滿腔怒火的語氣問道,呼吸愈發急促,胸膛劇烈地起伏。
他可以失去軍隊、失去女人、失去部落,但不能失去這兩位兄弟。
“忽必來將軍~”
士兵被嗬斥的回過神來,愣神片刻說道:“忽必來將軍,他……他戰死了啊!”
“我們先是被紮木合的軍隊包圍,兩位將軍帶著我們衝了出來,又遇見了遼國的軍隊襲擊。”
“我們人少,拚不過他們,忽必來將軍,他……他身中數刀,血像決堤的河水,止都止不住~”
至於博爾術如何,士兵並沒有看到,當時所有人都是慌不擇路,哪裡還管得了那麼多?
聽到忽必來戰死的消息,鐵木真的身體重重的坐在了凳子上,渾身癱軟無力,備受打擊。
“博爾術……忽必來……”
他喃喃低語,聲音低沉得仿若從九幽地獄傳來。
這兩人從少年時期便與鐵木真結識,是戰友,更是摯友、兄弟。
這麼多年來,跟隨著他征戰草原,曆經無數惡戰,立下赫赫戰功,是他最重要的左膀右臂。
如今,忽必來竟然折於金州軍之手,博爾術更是不知所蹤,怎不讓他痛心疾首、怒不可遏。
“金州軍,好一個金州軍。”
鐵木真咬牙切齒地說道,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臉上的肌肉因極度憤怒而扭曲。
不久之後,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走出大帳,來到祭天高台之上,慢慢的張開雙臂,跪在地上。
悲痛的聲音呢喃道:“長生天呐!”
“遼國人,這群戰亂的肇禍者,他們勾結那背信棄義的紮木合。”
“讓我英勇的將士們血灑疆場,讓我痛失最信任的兄弟。”
“讓無數家庭失去了支柱,讓嗷嗷待哺的孩童沒了阿爸,讓苦苦守望的妻子沒了丈夫。”
“他們以強權為劍,以貪婪為刃,斬斷了我們平靜生活的脈絡,將災禍的陰霾無情地籠罩在這片草原之上。”
鐵木真猛地抬起頭,雙眼布滿血絲,望向蒼穹,帶著決然的恨意:“我無法按耐心中的仇恨與憤怒。”
“長生天,請賜予我複仇的力量吧!”
跪在祭壇之上,鐵木真向長生天祈禱了一天一夜,也沒有感受到長生天的回應。
第二日,當他在祭壇上站起身來之後,向著所有人說道:“我決定了,派遣使者出使遼國。”
“為我們戰死的兄弟,討還公道。”
“讓他們必須交出殺人凶手紮木合。”
聽到這話,站在眾人最前方的赤老溫,麵露不解,大喝道:“對於殺害我們兄弟的人,用不著言語,應該用刀子說話。”
忽必來的弟弟忽都思,更是緊握彎刀,麵露猙獰,大聲的喊道:“出兵征討遼國人,徹底消滅紮木合。”
隨即,周圍的乞顏部士兵們,全部高舉長槍,紛紛大喊道:“出兵征討遼國人。”
“徹底消滅紮木合。”
“出兵征討遼國人。”
麵對乞顏部將士們的群情激奮,鐵木真同樣是麵露悲痛,輕輕抬手虛壓,阻止了眾人的大喊。
大聲說道:“這些年來,你們已經流了太多的血,我實在不忍心你們再去涉險。”
“但是我向你們承諾,若是遼國人還不做出懺悔,不將紮木合這些殺害我們兄弟的凶手交出來。”
“我本人,我的兄弟,我的異族兄弟、我的兒子,我的孫子的血,願意和你們的血,流淌在一起。”
“但這場複仇,不能是莽撞的衝動。”
“我們要像狡黠的狐狸,耐心謀劃,找準時機,給予敵人致命一擊。”
“從今日起,我們要厲兵秣馬,苦練騎射,讓手中的武器更加鋒利,讓胯下的戰馬更加矯健。”
“我向長生天起誓,也向你們起誓,必將帶領大家,奪回屬於我們的榮耀,讓遼國人與紮木合為他們的惡行付出慘痛代價。”
鐵木真的聲音在大營中回蕩,久久不息,將士們也紛紛發出複仇的怒吼。
但實際上,鐵木真自己心裡清楚,就算是自己率領乞顏部全部兵馬去征討遼國人,搞不好也有可能全軍覆沒。
遼國人太強大了,根本不是現在的乞顏部能打敗的。
所以,鐵木真必須要按捺住複仇的怒火,積蓄力量,強大乞顏部的實力,等待複仇的時機。
另一邊,克烈部那氣派的汗庭之內。
桑昆聽聞此事,頓時仰頭大笑:“哈哈哈!”
“想當初,鐵木真那家夥還在背後偷偷笑話我,說我桑昆成了軟塌塌的羊肚,被金州人跟捏小羊羔兒似的輕鬆打敗。”
“哼,他可真是好威風啊!”
桑昆的臉上滿是不屑,嘴角高高揚起,眼中閃爍著譏諷的神色。
“可如今呢?瞧瞧現在這局麵。”
“他鐵木真手下,平日裡號稱最能衝鋒陷陣、英勇無敵的博爾術和忽必來,又能怎樣?”
“還不是被金州人打得屁滾尿流,跟那被狼群攆得四散奔逃的羊群沒啥兩樣。”
“他鐵木真的手下也不過如此。”
聽著桑昆的大笑,旁邊的克烈部將領們紛紛附和。
反倒是坐在上首的王罕,微微皺起眉頭,勸解說道:“桑昆,你這個性子也該改改了。”
“鐵木真是我的義子,是你的安答。”
“他的士兵被遼國人打敗,你不說幫他報仇,也不應該嘲笑他。”
桑昆聞言,嘴角微微一撇,滿臉的不以為意,起身來說道:“父汗,您把鐵木真當義子,可是他的心裡卻根本沒有您這個義父。”
“這次打敗紮木合的聯軍,明明是我們克烈部出力最多,但最大的好處卻都讓他鐵木真占了。”
“您就是太善良了,被鐵木真的三言兩語哄騙,沒能看清他的狼子野心。”
聽到這話的王罕不樂意了,臉色一沉,冷哼一聲說道:“你父汗還沒到老糊塗的時候。”
桑昆的臉色也瞬間變得正經起來,眉頭緊鎖,神色凝重地沉聲道:“父汗,您可知道,朵兒邊部、合答斤部、山隻昆部都已經歸順了鐵木真?”
“知道,這是我同意的。”
王罕不緊不慢地點點頭,神色平靜,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這些都是無足輕重的小部落,人口不到萬人。”
“闊亦田之戰中,鐵木真的乞顏部出力不少,也該給他一些部眾。”王罕微微眯起眼睛,語氣中帶著一絲淡然。
“可您知道嗎?鐵木真已經與劄達蘭部聯姻,準備讓他的兒子察合台,去娶赤爾吉歹巴圖的女兒。”桑昆沉聲說道。
聽到這話的王罕,臉色卻是瞬間一沉:“什麼?”
“鐵木真這是想乾什麼?”
劄達蘭部乃是草原北部最強大的部落,除了誕生了紮木合這種梟雄之外,還有很多強勢的首領。
闊亦田之戰後,紮木合率領他的直屬部眾逃竄,而剩下的劄達蘭部眾則是投降了王罕和鐵木真。
其中,便以這個赤爾吉歹巴圖勢力最強。
隻不過,劄達蘭部位於草原最北方,與克烈部的距離很遠,所以王罕無法吞並劄達蘭部,便允許劄達蘭部臣服克烈部。
依舊還是由赤爾吉歹巴圖這些首領進行統治。
可鐵木真若是與赤爾吉歹巴圖聯姻,那意義可就不一樣了。
“父汗,赤爾吉歹巴圖乃是如今劄達蘭部中,最強的一支。”
“若是與鐵木真聯姻,那麼赤爾吉歹巴圖日後到底是臣服於我們克烈部,還是與他鐵木真狼狽為奸?”
“況且,泰赤烏部的部眾已經被鐵木真吞並,弘吉剌部的首領特薛禪,又是孛兒帖的父親、鐵木真的嶽父。”
“再加上剛剛被鐵木真吞並的朵兒邊部、合答斤部和山隻昆部,整個草原的東部,全部都成了他鐵木真的地盤了。”
“他鐵木真這是要將您這個草原之王,眾汗之汗置於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