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父王所說,自己與之相談,討價還價,隻要不去撕破臉皮,那便不會有事,因為這人性子不會主動挑起爭端。
可現在呢?
“太子慎言,聖人之道,得天道認可,自是天理所在,你不僅質疑聖人,還質疑天道之至公嗎?倒是龍族,為天道所棄,明顯天理在聖人,而不在龍族。”
“好膽!區區太乙小輩,也敢妄議我龍族!活得不耐煩了!”
敖隱還未開口,便有一道威嚴的聲音自虛空之中傳來,道音相合,好似天地的意誌蘊含其中,一言出,而萬法相生。
空間略微扭曲,四道身影從其中邁步走出,正是四海龍王,開口的是東海龍王敖戊。
元易站起身來,看著東海龍王,目光又在其他三人身上掃過。
雖然他不認得四海龍王,可眼前開口嗬斥他的是東海龍王,毫無疑問。
其他幾人看裝束以及幾人的舉止,分明身份地位相仿,讓他有所猜測。
“龍王前輩事務繁忙,還能抽出時間來此,當真榮幸。以前輩大羅造化,想來不必我多言,也知曉我為何而來,不知龍王意下如何?”
“你當真仗著聖人弟子身份不怕死?竟敢在我龍族之內如此囂張!”
“龍王大羅之身,當初是非因果,豈會推演不出?問我要一個說法,說明龍王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好好談不是嗎?你是有什麼打算?若你不提,我今日未必會來,我既然如您所願來了,為何又不歡迎,避而不見呢?”
元易感受到了危險至極的氣息,但這種感覺,並沒有讓他害怕,反倒讓他心中戾氣升騰。
自己可是有賭的本錢,怕個屁,東海龍王還真能拿他怎麼樣不成?
他底氣很足,他隻是不願事事勞煩老師,不願與不敢可不是一回事。
而且,元易沒覺得自己是什麼可以欺之以方的君子,也並不如何愛惜羽毛,這東海龍王想拿當初的事做什麼文章,他無心過問。
“至於說怕不怕死,就要問龍王敢不敢了,拿你們龍族的深厚底蘊,賭一賭聖人的手段,我賭龍王的膽魄,你也拿龍族的命脈賭一賭,來看看我們誰贏。”
元易話語落下,鋪天蓋地的威壓氣息洶湧而來。
這一刻,元易隻感覺天地倒傾,時空紊亂,萬般大道儘數坍塌,各種恐怖異象映照進他的心底,天地之間,對於自己而言再無一線生機存在,萬死無生。
隻是下一刻,一道清脆的劍鳴之聲響起,並不洪亮,卻如微風拂過湖麵,蕩漾開來,不可阻擋。
外界,整個龍宮在剛才那一刻,整個東海的威勢彙聚而來,真如九天傾覆,恐怖的氣息震動,時空碎片飛舞,天地大道化作一條條秩序垂落,其中陰陽扭曲,五行顛倒,種種可怖景象不一而足。
這不隻是東海龍王的大羅威勢,還有著這東海龍王彙聚起來的滔天威勢,甚至在龍宮深處隱隱有著其他的氣息隱晦傳出,有著複蘇的征兆。
隻是一聲劍鳴打破了一切,一柄赤色仙劍矗立虛空,噴湧出絲絲縷縷的血色霞光。
霞光蕩漾,所過之處,萬物皆斬,鋒芒之盛,無物可擋。
劍氣漣漪擴散,種種可怖異象無聲無息湮滅,大道法則消散。
身處劍光漣漪籠罩之下的億萬裡龍宮,生靈儘亡魂皆冒,甚至生不出反抗之心,隻有引頸待戮的無力絕望。
那自龍宮深處彌漫而出的隱晦氣息,也被一並鎮壓,再度歸寂。
“這就是超脫大羅的聖人之境嗎?聖人之境……”
一道無人聽聞的聲音在虛空之中響起,帶著無儘的複雜,遺憾,不甘,渴求,苦澀,落寞……感慨中的情緒,難以言說。
“果然非吾等可及,聖人之下……皆螻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