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的指尖頓在星盤上,青銅刻度映著她驟縮的瞳孔——那條"空白指令線"竟開始旋轉,像滴進清水的墨,緩緩攪出個微型漩渦。
"不可能......"她抓起案頭算籌,星軌圖在燭火下被翻得嘩嘩響。
三天前天鑒之刑後,她明明用前朝密法封了這條詭線,怎麼會......
算籌突然"啪"地斷成兩截。
柳如煙盯著星盤上的波紋,後頸泛起涼意——這旋轉的頻率,和三年前敵國啟動"斷識陣"時的震蕩一模一樣。
那時她藏在敵國使館,親眼見他們用活人血祭,把三十個修士的神識絞進星軌,隻為和千裡外的主帥通一句話。
"不是封印結束了......"她按住發疼的太陽穴,"是有人在試著重啟它。"
觀星台下的士兵喊她用晚膳時,她還盯著星盤。
風卷著沙粒打在臉上,她突然想起今早路過帥帳,看見林風給趙崇山遞焦糖糕時,袖中滑出半張紙角——是張藥方,字跡潦草,寫著"若經絡震顫不止,需以血為引"。
月上中天時,楚瑤的繡繃"當啷"落地。
七枚玉佩戴著斷了的絲線砸在青磚上,最大的那枚裂了道細紋。
她跪在地上,咬破指尖去續紅線,血珠滴在絲線上,暈開的刹那,眼前閃過碎片般的夢境:
星軌儘頭是片虛無,林風立在其中,身影像要融進水汽裡。
他手中攥著塊焦糖糕,糖霜簌簌往下落,可無論他怎麼攥,糕都在一點點透明。
他望著她的方向笑,嘴型像是"彆擔心",可沒有聲音,隻有星軌撕裂的尖嘯。
"阿風!"楚瑤撲過去,卻撞碎了夢境。
她驚醒時,冷汗浸透了中衣,七玉佩在胸口發燙。
窗外更鼓敲過三更,她摸著裂了的玉,突然想起上個月林風來宮中,說要給她帶幽州的糖人。
那時他站在簷下,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長,她說"你總說要走",他說"等把該補的漏洞補完"。
城樓的風卷著沙粒打在臉上時,林風正望著星軌。
蘇婉兒抱來件大氅,卻見他半張臉隱在陰影裡,隻有眼睛亮得驚人。
"接下來呢?"她替他係好鬥篷,指尖觸到他頸後凸起的骨節——瘦得硌手。
林風從懷中摸出塊焦糖糕,在月光下掰成兩半。
糖霜落進他掌心的老繭裡,像落了層薄雪:"甜的,分你一半。"
蘇婉兒接過,咬了口。
甜意漫開時,她看見他望著星軌的眼神——那不是看敵人,是看塊燒紅的鐵,明知會燙手,還得攥緊了往命門砸。
"他們以為我在爭權力。"他的聲音被風吹散,"其實我在搶時間。"
話音未落,他突然踉蹌半步。
蘇婉兒忙扶住,卻見他袖中滲出暗紅,一滴血墜在青石板上,瞬間被石縫吞噬,像從未存在過。
"你......"
"沒事。"他擦了擦唇角,月光下那抹紅格外刺眼,"隻是天地......不太歡迎我了。"
帥帳的燭火在子時突然明了明。
林風推開帳門時,案上的文書被風掀起幾頁,最上麵是趙崇山的戍邊計劃,邊角沾著糖霜。
他坐回案前,摸出最後半塊焦糖糕,糖霜在燭火下泛著暖黃。
窗外傳來巡夜的梆子聲,他望著燭芯爆起的火星,突然想起亡母臨終前說的話:"阿風,甜的要趁新鮮吃,苦的要趁沒涼透咽——可彆等回頭,連甜苦都嘗不出了。"
燭火微搖,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在案上投出個模糊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