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不等我回過神。
眼前畫麵就又一猛轉——
這次,換成了紅紗遍地的詭異靈堂。
靈堂正前方的牆上掛著喜綢與大紅紙花。
紙花中央,是一個大大的黑色‘奠’字。
堂上高燃的對燭也換成了雕成童男童女狀的白蠟……
燭火盈盈搖曳,漫天黃紙冥錢飄揚。
正堂內擺著一副黑色棺木,棺木用兩條紅漆長凳支起。
而我和銀杏,成了棺木旁的提燈紙人玉女。
陰風掃進門,白色冥錢沙沙卷起,簌簌而落。
門外白光拉長了龍仙大人進門的身影,我看見龍仙大人逆光行來的輪廓,心下激動,想要開口呼喚,卻被封死在紙人體內,被宣紙糊住了嘴……
我立在棺前動彈不得,隻能暗暗祈禱龍仙大人能慧眼認出我,帶我逃出這個瘮人的鬼地方。
可,讓我沒想到的是,垂拂的紅紗後竟跑出了一個和我長相一模一樣,身穿嫁衣,頭戴金鳳冠的女子——
女子著急撲進龍仙大人懷裡,蜷縮在龍仙大人胸口瑟瑟發抖:“我、害怕,帶我走好不好?”
連說話的聲音都和我如出一轍!
我心急如焚地攥著燈籠杆,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裡默念:“阿漓,彆信她,彆信她……”
龍仙大人怔了怔,抬手欲擁住那女子……
但,倏然眸中一黯,臉色陰冷地一把扼住女人脖頸,眼底寒光畢現。
攥著女人脖子單手便將女人原地提了起來,凜聲道:“你裝的,一點也不像!”
女人臉上的幻術在龍仙大人掌中法力的壓迫下迅速現了原貌,變回去的那張臉,是許嬌……
許嬌雙手死死攥在龍仙大人的胳膊上,晃動離地的腳尖,手指拚命去掰龍仙大人扼在自己脖子上的修長玉指,痛苦喘息著,不可置信的沙啞吼道:
“不、不可能!還從沒有、男人,識破我的變幻術……我明明、就是仿著你心愛女人的模樣、變的……連身上氣息、都完全複製。為、為什麼……你還是能、認出來!”
龍仙大人挑眉譏笑道:“本尊的妻子,她隻要站在本尊麵前,抬眼望本尊一次,本尊便能通過她的眼神,辨出真假。至於你,本尊最討厭彆的女人往本尊懷裡撞,讓本尊惡心!”
說罷,龍仙大人一把甩開她。
許嬌頓時像隻斷線的風箏一般,嬌柔輕盈地翩然摔落在地——
“說,把本尊的夫人藏哪去了?”龍仙大人抬手召出一團幽青火焰,居高臨下地垂眸睥睨許嬌,冷冷質問。
許嬌抬手捂著被龍仙掐出青痕的脖頸,衝龍仙挑釁媚笑:“想找你夫人?你猜啊!”
話音落,紅煞瞬間化成一團紅霧,極快地隨風散了去——
下一刻,紅煞囂張的笑聲就從頭頂四麵八方湧過來——
“哈哈哈哈,你以為放了我,還能再輕易抓到我嗎?
我告訴你,我是紅煞,我可以是一切紅色物品,我能變成喜堂上的紅紗,也能化為棺材上的一滴血跡,我還能成為新娘耳邊的紅耳墜!
這世上的男人,都該死,像你這種願意付諸真心的,更該死!”
龍仙男人不屑彎唇:“哦?是麼。”
猛地一道靈力震入地麵,頃刻地動棺搖,整個屋子都搖晃欲塌——
上一秒還在嘚瑟放狠話的紅煞,下一秒就被龍仙大人的靈力震得從房梁纏繞的紅紗上摔落下來!
打臉打的啪啪響。
“本尊最後問一遍,把本尊夫人藏哪了?”龍仙大人冷眸淡淡問。
紅煞摔在地上虛弱地噴出一口血,昂頭不甘心的迎上龍仙大人冰冷目光,忽然坐起身抬袖施法,一刹那,屋內站滿各色與我姿勢一樣的提燈紙人……
“你夫人就在這些紙人當中……你如果真愛你的夫人,一定能找到她吧!”紅煞抹了把嘴角的血,嗤笑道。
我看著眼前的重重紙人身影,一時更慌了!
這間屋子裡少說有幾百隻紙人,花花綠綠的,單是放眼這麼看過來就足夠眼花繚亂了……紙人長得都一樣,這該怎麼找啊!
握著燈籠杆的手指僵硬,我嘗試與他用意念溝通,可一點效果都沒有!
之前在心裡喊他名字,他也能聽見,為什麼現在不行了……
龍仙大人瞟了眼一眾紅綠紙人,抬步,緩緩走向我——
拂袖分開擋路的紙人。
他,認出我了?
奈何我還來不及高興,紅煞就點了把火將我四周的紙人全燃了……
身畔頓時火光衝天,熱氣炙人。
龍仙大人一怔,隨即迅速快步邁來,抬手不顧火焰灼人,一一觸碰那些焚起來的紙人……
原來,他還沒有確定哪個紙人是我……他怕我有危險,不惜親手一一去試。
我看見,他抬起的指腹被燙出紫紅水泡。
瞧著他著急穿梭在火海裡的身影,我不禁心頭一酸……
旁邊紙人裙琚上的火焰忽掉落在我腳邊,立時就點燃了我的鞋子與裙擺。
我害怕地挺直脊背,已經做好了被烈火燒得缺胳膊少腿的心理準備……
但,兩秒後,龍仙大人的目光迎上了我的視線——
幾乎是同一時間,我腿邊的烈火被龍仙大人拂袖撲滅……
我紙化的身體恢複正常,腿上一軟,撲進了龍仙大人懷裡。
“阿鸞!”他抱住我,緊張拍著我後背詢問:“傷著沒?”
我搖頭,緩上一口氣,趕忙指著身邊的綠衣提燈紙人說:“阿漓,救銀杏!”
龍仙大人出手極快的一掌神力打過去,強勁掌風霎時將銀杏從紙人裡放了出來——
“哎呦我的媽,憋死我了!”銀杏拍著胸脯大口喘氣。
紅煞見龍仙大人找到了我和銀杏,惱怒發威,施法將我們包圍在滔天火海裡:“你們都要去死,去死吧——”
龍仙大人放開我,將我與銀杏護在身後,一揮廣袖,陰冷颶風頃刻卷滅熊熊烈焰,星點火苗化作紅光螢螢飛逝。
滿屋僅剩地麵那一片紙人焚燒後的黑色灰燼。
紅煞也再次被龍仙的法力掀飛撞在牆上,狼狽彈摔在地,艱難撐起身體,捂住胸口嘔出血沫……
龍仙大人優雅壓下掌心術法,冰冷命令:“把你昨天吞掉的魂,吐出來。”
紅煞撐牆踉蹌站起身,仇視著龍仙,咬牙有骨氣道:“做夢!落進我手裡的魂,休想再讓我放了它們!”
“你要這些魂,並非自己吸噬。那條蛇精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這麼賣力地替她辦事?”龍仙大人平靜審問。
紅煞沒有回答,反而抬手凝出馮文的魂魄,一把掐住馮文脖子惡狠狠要挾:“放我走!不然、我就讓他魂飛魄散!”
馮文的魂魄站在她身邊,雙腿抖得厲害,仰著頭害怕地伸手向我們求救:
“杏、杏子,鏡鏡,救我啊,我不想死,我不想做鬼了還要再死一遍,再死,我就徹底完啦……救我,求求你們了!”
銀杏翻了個白眼,彆過頭不看他:“死渣男!”
我嗤之以鼻:“死了活該!”
龍仙大人看我們都沒有要給馮文求情的意思,負手麵不改色道:“本尊,要李銀杏的魂,彆人的,你愛怎麼殺怎麼殺。”
一句話瞬間將銀杏的好感度拉滿,銀杏激動朝龍仙背影豎了根大拇指:“龍仙大人威武!”
紅煞愣住,沒料到我們竟然沒按套路來,不死心地瞪大血瞳嘶吼道:
“不、不可能!你不是仙家嗎?你們不是來救人的嗎?你們不該、阻止我造殺孽嗎?電視劇裡,不都是這麼演的嗎?你們是正義的那一方,你們應該阻止我殺人,應該為了救人,滿足我的所有要求!”
銀杏沒忍住乾笑出聲:
“你電視劇看多了吧?龍仙大人是因為你拿走了我一縷魂,才來找你算賬的。
呐,鏡鏡是龍仙大人老婆,所以龍仙大人才會護著她,我是鏡鏡的好朋友,龍仙大人才會看在鏡鏡的麵子上保護我。
你乖乖把昨天攝走的魂吐出來,我們就收工回家了!
那個馮文,和咱們非親非故,在場這幾個人,數你和他最熟悉,關係最近,他死不死關我們什麼事?
你拿他威脅我們,你腦子看電視劇看壞了吧!”
紅煞被噎得半晌沒說出話,懷疑人生的混亂低喃:“怎麼會是這樣、不該是這樣……”
馮文被她掐得快嚇哭了,不停癡傻重複:“救我、救我……我不想死啊!”
龍仙大人負手淡漠道:
“我們如果是正義的那一方,而你,就是黑暗邪惡的一方。許嬌,難道連你也認為,被負心男人欺辱,承受不住被迫還手,就是邪惡陰毒的做法?
你也認為,女子遭受不公,應該忍氣吞聲,忍忍就過去了,這樣,才是所謂的善良正義?你覺得,你化身紅煞,殺了馮文,有錯麼?”
紅煞怔怔昂頭,猶豫片刻,堅定搖頭:
“我沒錯,沒錯!馮文該死!馮文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還洗腦我壓迫我,明明我才是受害者,可他卻嫌我臟!
要不是他說他父母想在老家蓋房子,但卻沒有錢,我怎麼可能,那麼拚命的工作,怎麼會答應和那個無恥之徒一起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