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良久,她點點頭,“我願意與殿下通信。”
這個答案令謝序遲很高興,他慢慢衝著魏姒露出一個虛弱的笑臉,“外間仍是天黑,魏夫人當心路滑……”
再也支撐不住,他失去意識暈厥了過去。
魏姒抱來一張薄毯蓋在他身上,即將離去時,目光忽又落在謝折身上。
在這般詭異的情景裡,謝折竟然睡著了。
她注視他,伸手摸向髻邊的金簪。
燭影搖落。
想起日夜潛伏在暗處的二十四麟衛,魏姒便隻是冷靜地扶了扶金簪,朝謝折福了一禮,慢慢退出了帳外。
她走後,謝折睜開了眼。
正在老去的天子,眼瞳裡浸潤著漆黑晦暗,仿佛不見天日的冰冷長夜。
年少時,他是無所畏懼的一個人。
坐上帝位之後,他手攬重權,便更加肆無忌憚地窮兵黷武南征北戰,戰爭將他成就為一代梟雄,什麼人也不值得他放在眼裡。
可是,謝觀瀾的出現,令他察覺到,他在變老。
他開始害怕。
害怕失去牢牢攥在掌心的一切。
謝折深深呼吸,“來人。”
孫作司恭敬地踏進帳內,“陛下有何吩咐?”
“命人前往天元觀,請道長下山入京。朕,要尋長生之術。”
孫作司退下後,謝折揉了揉眉心,目光再次掠過謝序遲和謝明瑞時,多了幾分冷意。
他會求得長生。
他打拚來的皇位,不需要傳給任何人。
…
黎明之前。
聞星落睡得香甜時,隱約聽見外間傳來說話聲。
她支撐著床榻坐起身,隔著絹紗屏風,果然瞧見外間人影晃動,似乎來了不少人。
她還有些意識朦朧,便赤著腳走到屏風邊,好奇地窺視他們。
來的人是那群質子。
謝觀瀾端坐在上首,一邊吃茶,一邊淡淡道:“這個時候才想起來找謝某,是不是太晚了些?”
其中一位質子道:“我們也沒想到,天子會如此心狠!既然他不把我們當回事,我們自然也不會再把他當回事!謝指揮使盤踞西南,雖然兵強馬壯,但也未必就能順順利利攻入京畿吧?有了我等的協助,謝指揮使可以減少大部分損失。合作共贏的事,何時都不算晚!”
謝觀瀾放下茶盞,依舊沒抬眼皮波瀾不驚,“誠意。”
營帳陷入安靜。
過了片刻,為首那人率先摘下腰間玉佩,“這是我八歲入京那年,母親從佛寺一步一叩首求來的玉佩,父親親手掛在我的腰間,說是能保佑我在京城平安無恙,將來回家團圓。我會再另外修書一封,向父親說明緣由。隻要指揮使命人帶著這兩件信物去見我爹,他自然明白我的意思。”
扶山看了眼謝觀瀾的表情,正欲伸手去拿玉佩,另一位質子忽然道:“諸位莫要忘了,咱們可都身在京城!若是家族反了,咱們怎麼辦?!謝指揮使能保證咱們的安危嗎?!”
見眾人麵麵相覷陷入掙紮,那人冷笑道:“依我看,倒不如投靠裴大監!他今夜派人向我承諾,隻要我父親肯配合他,他就保我性命無虞!”
話音落地,一部分質子頓時生出了同樣的心思。
聞星落扶緊屏風,擔憂地望向謝觀瀾。
夜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少女的衣袂輕輕浮動,一縷暗香充盈在了帳中。
“好香……”
有人驚疑。
謝觀瀾望向屏風,瞧見聞星落穿著中衣赤著腳站在那裡,不由脫下外裳走到她跟前,用外裳裹住她渾身上下。
他道:“吵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