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掠過長孫無垢,朱烈,朱笑,朱銘,塗山青雪,落在贏飛雪的身上。
長孫無垢,與朱啟元也是夫妻同心,琴瑟和鳴,但當年那事兒,朱厚照辦的也不厚道,沒什麼好說的。
朱烈,朱笑,朱銘,這三兄弟出生的時候,朱厚照還在參與崩滅天庭之戰,除了一身血脈之外,與朱厚照談不上多親。
兼之朱烈酷愛商賈之術,朱笑滿腦子都是劍,朱銘一心鑽研煉丹,時常見不到蹤影,更是關係冷澹的很,也沒什麼好說的。
塗山青雪,如果不是溺愛大孫子,以朱厚照的偏執,豈會接受一個狐女做他的孫媳婦。
看著氣質清冷高貴,與朱青凰仿佛不是母女,更像是姐妹的贏飛雪,朱厚照一時竟不知如何開口。
彼此相伴遊曆大明,都已看透了過往,可他的心中,仍然抱著一份歉疚。
或許是良心發現了吧,到了最後了,向來以自我為中心的他,才有了那麼一絲後悔。
朱厚照自問一生行事,對得起任何人,唯獨虧欠三個女人。
一個是他的母親張太後,倘若他當年處事手段能柔和一點,張太後死前也不會仍有遺憾。
第二個是被他利用完後,無情賜死的傻女人,他可以救她的,隻是為了他皇帝的麵子,他將她給無情拋棄。
第三個是贏飛雪,作為一個丈夫,他是嚴重不合格的,即使到了現在,他都不知道贏飛雪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
“保重。”
千言萬語,隻剩下一句“保重”。
朱厚照不想說什麼今生來世,他有沒有來世暫且不知,即使有來世,想來贏飛雪也不願再跟著他。
他這樣的男人,不會談情說愛,更不懂得討女人的歡心。
贏飛雪默默的看了一眼朱厚照,沒有傷感,沒有激動,內心卻仿佛江河咆孝,翻滾不止,難以平靜下來。
她與朱厚照的結合隻是一場算計,她本以為自己能夠平澹的麵對,然而這時候她才明白,麵對,不是那麼容易。
一個屋簷下生活了這麼多年,又怎會沒有感情,隻是朱厚照,或贏飛雪,他們都太理智了,理智到不懂得表達自己的感情。
“都回去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滿桌美味佳肴無人動,朱厚照意興珊的道,該交代的都交代了,他已沒什麼好說的了。
眾人離開,徒留朱厚照一個人回想往事,感歲月滄桑,歎世事無常。
初登大寶時的意氣風發;
被群臣當做傀儡時的憤怒;
欲行大事,遭遇重重阻礙時的無奈;
第一次殺人立威後的茫然。
打壓文官集團的果決;
初次進入乾坤珠空間,遇到大明諸皇時的欣喜;
利用完那個傻女人,將其賜死後的那一絲絲後悔;
......
人生猶如一張浩大的畫卷,將他所經曆過的種種不斷呈現在他腦海裡。
直至最後,朱厚照猛然發現,他一生中最快樂,最值得誇耀的不是擊敗大明諸皇,一統整個大明,也不是參與覆滅天庭,佛門這兩大諸天巨頭。
而是在朱啟元朱青凰兄妹剛剛學會說話,對他喊出一聲“爹”的時候。
那是他此生笑得最開懷,最高興,最燦爛的時刻。
或許也正是從那時候起,朱啟元朱青凰就成了他的命根子,他從來不喜歡兩兄妹喊他“父皇”,就喜歡聽兩兄妹叫他“爹”。
也許隻有在那一聲聲親切的“爹”中,他才能感覺自己是個人,一個活著的人,一個尚有七情六欲的大活人。
而不是一個為權力瘋狂運轉的,冰冷無情的機器。
“驀然回首,江山也好,皇權也罷,都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
幽幽一聲輕歎,飽含多少複雜,可能連他自己都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