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將土坯房的影子拉得老長。林婉如站在自家院子裡，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看著眼前這個兩年未見的家，心裡五味雜陳。
"婉如啊，快進屋坐，媽給你煮了紅糖水蛋。"陳梅臉上堆著笑，眼角擠出幾道深深的皺紋，伸手就要拉女兒。
林婉如下意識躲了一下，這個動作讓陳梅臉上的笑容僵了僵。自從丈夫去世後，她回娘家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回來，迎接她的不是冷言冷語，就是"克夫掃把星"之類的閒話。
"媽，不用麻煩了。"林婉如勉強笑了笑，"我就是回來看看，一會兒就走。"
"走什麼走？"林更生從堂屋走出來，黝黑的臉上寫滿不悅，"兩年不回家，一回來就要走？讓村裡人怎麼看我們？"
林婉如咬了咬嘴唇。父親還是老樣子，永遠把"村裡人怎麼看"掛在嘴邊。
"爸，我..."
她話還沒說完，院門突然被推開，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婦人拄著拐杖走了進來。老婦人臉上皺紋縱橫交錯，像乾枯的樹皮，一雙小眼睛卻閃著精明的光。
"哎喲，這不是王婆嗎？"陳梅立刻迎上去，臉上堆滿諂媚的笑，"您老怎麼親自來了？"
王婆眯著眼打量林婉如，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聽說婉如回來了，我這不是趕著來看看嘛。"她伸出枯枝般的手，捏了捏林婉如的臉蛋，"嘖嘖，越長越水靈了。"
林婉如渾身一顫，本能地後退一步。小時候村裡孩子不聽話，大人就會嚇唬說"讓王婆給你說個壞婆家"。這個專做媒的老婦人，在柳樹溝村孩子們心中堪比童話裡的老巫婆。
"王、王婆好。"林婉如聲音發緊。
"乖孩子。"王婆滿意地點點頭，轉向林更生夫婦，"既然人都到齊了，咱們就把事兒說開吧。"
林婉如心頭突然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
陳梅搓著手，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婉如啊，媽知道這兩年你一個人不容易。這不，特意托王婆給你尋了門好親事。"她壓低聲音，"是鎮長的公子呢！嫁過去你就是官太太了，吃香的喝辣的..."
"什麼？"林婉如如遭雷擊，臉色瞬間煞白，"你們要讓我嫁給那個傻子？"
鎮長兒子是個智障，這事十裡八鄉無人不知。去年還有人看見二十多歲的大小夥子當街尿褲子。
"胡說什麼！"林更生猛地一拍桌子，"人家那是...那是心思單純！"
陳梅趕緊打圓場："婉如啊，鎮長家條件多好，你嫁過去肯定不會受委屈。再說..."她眼神閃爍，"人家答應給十萬彩禮呢。有了這錢，家裡能蓋新房，還能給你弟說媳婦..."
林婉如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這次回來父母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原來是要把她賣了換彩禮！
"媽！"她聲音發抖，"我是你親女兒啊！你們怎麼能..."
"怎麼不能？"弟弟林小強從後院衝出來，十八歲的少年臉上寫滿貪婪，"姐，你都克死一個男人了，有人要就不錯了！十萬塊啊，夠我在縣城買輛摩托車了！"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捅進林婉如心口。她看著眼前的三個人——父親陰沉著臉，母親滿眼算計，弟弟一臉貪婪。這就是她的至親，為了十萬塊錢，要把她推進火坑。
"我死也不會嫁！"林婉如轉身就要往外跑。
"你敢！"林更生抄起牆邊的扁擔，"今天你敢踏出這個門，我打斷你的腿！"
林婉如淚如雨下："你就是打斷我的腿，我也不會嫁給一個傻子！"
她奪門而出，卻一頭撞進一個結實的胸膛。抬頭一看，是聞聲趕來的李鐵牛。
"鐵牛..."林婉如再也忍不住，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
李鐵牛一手摟著她，一手提著給林家帶的禮物——兩瓶好酒和一條中華煙。他剛進院子就聽見裡麵的爭吵，此刻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怎麼回事？"他沉聲問。
林婉如抽泣著將事情說了一遍。李鐵牛越聽眼神越冷，最後看向林家人的目光已經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你們還是人嗎？"他聲音不大，卻讓林家三口不自覺地後退一步，"為了十萬塊錢，賣女兒？"
"你算什麼東西？"林小強跳出來，指著李鐵牛鼻子罵，"這是我姐，我們家的事輪不到你管！"
林更生陰沉著臉："婉如，這男的是誰？你們什麼關係？"
林婉如擦乾眼淚，挺直腰杆："他是我男人！"
"好啊！"林更生暴怒，"怪不得不肯嫁鎮長兒子，原來在外麵勾搭野男人！我們林家的臉都讓你丟儘了！"
林小強眼珠一轉，露出市儈的笑："你想娶我姐？行啊，拿十萬塊錢來，這女人就是你的了！沒錢就滾蛋！"
李鐵牛冷笑一聲："十萬是吧？等著。"
他轉身回到車上，從後備箱取出一個黑色手提包。這次來村考察，他帶了二十萬現金，準備作為承包土地的定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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