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踏著落花回到小院時，晨霧還未散儘。青石階上沾著露水，簷角銅鈴在風中輕響，驚起幾隻棲在桃枝上的雀鳥。
院內，溫荼正蹲在爐邊扇火，見她們回來，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醒酒湯在桌上，自己盛。”
他頓了頓，目光在沈臨微紅的眼角停留一瞬，又若無其事地轉開，“涼了正好，省得燙嘴。”
謝沉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抓著半塊糕點："初潯！我蒸了桂花糕，趁熱——”
話沒說完就被祝槿拽了回去。
遲淺坐在廊下調琴，琴弦輕振，奏出一段舒緩的調子。
祁夜行抱劍倚在梨樹下，目光掃過禮遇的衣擺——那裡沾著未乾的星芒痕跡。
沈臨沉默地盛了兩碗湯，將其中一碗推到禮遇麵前。
瓷碗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昨夜觀星台，”禮遇忽然開口，指尖撫過碗沿，“你看到了？”
沈臨動作一頓。
滿院看似各忙各的眾人，此刻都不動聲色地放輕了動作。
“看到又如何？”沈臨抬起眼，聲音很輕，“你難道會解釋？”
禮遇笑了。
她端起碗一飲而儘，喉間滾動時，腕間隱約有星紋流轉：“阿昭，有些事知道得越少——”
“就越安全？”沈臨突然打斷她，碗底重重磕在石桌上，“你把我們當什麼？棋子？"
一片寂靜。
溫荼的手停在半空，遲淺的琴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望向她們，連風都仿佛凝滯。
禮遇唇邊的笑意漸漸淡去。
她垂眸看著碗底殘留的湯漬，忽然伸手拂過沈臨發間——摘下一瓣不知何時落下的桃花。
“正因如此，”她將花瓣放在沈臨掌心，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我才更不能說。”
遠處傳來晨鐘的聲音，驚飛滿樹棲鳥。
禮遇轉身走向廂房，衣袂翻飛間，有細碎星塵從袖口簌簌落下，還未觸地便消散無蹤。
沈臨攥緊那瓣桃花，直到汁液染紅指尖。
她望著禮遇的背影，突然很輕很輕地說：“我會查清楚的。”
沒有人應答。
唯有滿院桃花紛揚如雪，落在每個人肩頭，像一場溫柔又殘酷的告彆。
謝沉第一個動了。
他突然從廚房竄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剛出鍋的桂花糕，故意大聲嚷嚷：“哎喲燙死我了！”
糕點盤子“哐當”砸在石桌上，熱氣騰騰的桂花香瞬間彌漫開來。
祁夜行眼疾手快接住差點滾落的茶壺，劍鞘在石桌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遲淺的琴音忽然一轉，彈起他們九人初遇時常奏的鄉野小調。
琴弦震顫間，幾片桃花瓣飄落在沈臨肩頭。
“吃糕吃糕，”謝沉抓起一塊就往沈臨嘴裡塞，"卿雲姐說這能治紅眼病。"
沈臨猝不及防被塞了滿嘴，氣得要去擰他耳朵。謝沉誇張地躲到祁夜行身後：“阿行救我！”
祁夜行配合地橫跨一步，正好擋住沈臨，他遞過一塊糕。
“二姐，這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