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陳皓微微皺眉,“這樣一來,工作量恐怕會很大。”
“沒關係,我們皓記酒館的人,不怕苦,不怕累!”李芊芊堅定地說道。
當天下午,皓記酒館就掛出了一塊醒目的牌子:“口述建檔,歡迎各位鄉親前來登記!”
消息一傳開,立刻引起了轟動。
許多不識字的百姓,紛紛來到皓記酒館,講述自己的故事,表達自己的願望。
識字的夥計們耐心地傾聽,一筆一劃地記錄下來,並在文末標注上自己的姓名,與講述者一同按下手印。
僅僅一天時間,李芊芊就收到了三百七十二條實錄。
其中有一條,是一個老婦人說的:“我雖不會寫,但我說了,也算一個字。”
陳皓看著這些實錄,心中充滿了感動。
他明白,這不僅僅是一份份簡單的記錄,更是百姓們對未來的期許,是對彼此的信任,是對公平正義的渴望。
夜幕降臨,皓記酒館打烊。
陳皓獨自坐在櫃台前,整理著今天的賬目。
忽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來。
“誰?”陳皓皺了皺眉。
門外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陳掌櫃,我是孫文昭,劉推官有要事相告。”
陳皓打開門,隻見孫文昭神色匆匆,手裡拿著一封密封的信件。
“陳掌櫃,我家大人讓我務必親手將此信交給你。”孫文昭將信遞給陳皓,語氣凝重。
陳皓接過信,並未立刻打開,而是抬頭看著孫文昭,緩緩問道:“劉推官有什麼話要我帶給你的嗎?”
孫文昭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我家大人說……府衙密議,擬派‘文墨清查使’……”
夜色如墨,孫文昭帶來的消息像一塊巨石,砸在陳皓心頭。
“文墨清查使”五個字,字字誅心,擺明了是衝著他們這“無印之治”來的。
陳皓的目光瞬間銳利起來,他掃視著手中的密信,紙張的觸感粗糙而冰冷。
他能嗅到陰謀的味道,聞到暴風雨來臨前的氣息。
“趙先生!”陳皓猛然抬頭,聲音穿透寂靜的夜。
“立刻備筆墨!我們要先他們一步,把水攪渾!”
不多時,趙秀才揉著惺忪睡眼趕來,聽完陳皓的計劃,原本的困意一掃而空,眼中燃起熊熊戰火。
“掌櫃的,我這就辦!”
筆走龍蛇,趙秀才在燈下奮筆疾書,陳皓則在一旁口述,斟酌字句。
《共濟文約》的字裡行間,沒有半點官腔,全是鄉野俚語,直白得像老農鋤頭下的泥土。
“咱老百姓寫字,不是為了給老爺們過目,是為了大夥兒心裡亮堂,是為了不讓那些黑心肝的瞞天過海!”
翌日清晨,雞鳴聲還未散去,百餘名孩童已手持油印的《共濟文約》,奔走於各村之間。
他們稚嫩的嗓音,如同破曉的陽光,驅散著籠罩在鄉野間的陰霾。
與此同時,縣城一隅,一道黑影正佝僂著身子,小心翼翼地拚接著手中的焦木。
那是被燒毀的印章殘骸,他試圖將這權力與控製的象征重塑。
“還差一點,就差一點……”沙啞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詭異。
他沒有注意到,在不遠處的牆角下,一本《尋印日記》正悄悄翻開,一雙稚嫩的眼睛,正將他的一舉一動,描繪成地圖上歪歪扭扭的線條。
“東南十五度,拚接,焦木……”孩子們口中念念有詞。
他們並不知道這黑影是誰,也不知道他想做什麼,但他們知道,掌櫃的說過,要仔細觀察,記錄下一切不尋常。
黑影終於完成了印章的拚接,他看著手中那塊醜陋的木頭,臉上露出病態的笑容。
“隻要有了它,一切就都回來了……”
然而,就在他準備離開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咦?那邊有個人,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乾什麼?”
夜幕低垂,縣城的輪廓在星光下顯得格外靜謐。
然而,在這片看似平靜的夜色中,暗流湧動,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已經悄然拉開帷幕。
北嶺,一處偏僻的村落。
兩名衣著樸素的男子,正佯裝成遊方賬房,穿梭於各家各戶之間。
他們背著看似沉重的行囊,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容,不時向路過的村民打聽著什麼。
然而,他們那雙隱藏在精明目光後的眼睛,卻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如同獵食的孤狼。
他們的目標,是村民們家門口張貼的《去歲實征考》副本——那份記錄著去年實際賦稅征收情況的民間文書。
這些文書,是陳皓“無印之治”的核心,也是那些權貴們眼中釘、肉中刺。
徐六娘,這位“織言社”的骨乾,早已注意到了這兩位“賬房先生”的異樣。
她憑借著女性特有的細膩和敏銳,發現了他們筆袋上那一抹不易察覺的朱砂痕跡——那是府衙特供的顏色,尋常百姓根本無法獲得。
然而,徐六娘並沒有聲張。
她深知,打草驚蛇隻會讓對方更加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