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淩晨開始到夜幕已降臨,這冬日的12個小時過去了,天龍還沒醒。
再枯坐下去,不是我覺得不妥,連兩位老人都覺得有些彆扭了。
他們心裡都明白——我已不再是他們的兒媳。
在他們眼裡,我這樣苦苦的、真誠的守候,又能改變什麼呢……
婆婆凝視天龍的眼,有時會不經意地在我的身影上探詢,多次欲言又止,我猜她是想問我們為什麼離婚。但終歸她是個相對來說傲氣的女人,她覺得,她無須問。
這麼優秀的兒子,好端端地離了婚,現在成了這副樣子,連孫子都沒留下。她心裡的苦,誰不能理解呢……
但我失去了伶牙俐齒的活分,我覺得這場合下再淺笑為老人寬心,亦是嘩眾取寵的小醜行徑。在這肅穆又死寂的氣氛裡,隻適合安安靜靜。
連護工都受不了這種沉默,沒事的時候,去外麵站著透氣。我看看窗外,夜已經很黑了,我坐了一天,目不轉睛地盯著,骨架都僵直得快散了。
“爸,媽,”我站起來,“你們大老遠來的,今晚,還是歇歇吧。那個小李人還不錯,他應該能照應這裡,你們年紀大了,在這裡熬一宿怎麼受得了?”
“錦繡人家的房子,離這裡還比較近,我先送你們回去,好不好?”
那房子離婚時天龍堅持給我,但我一直沒住。突然間一想,連鑰匙、都不知放哪裡了。
公公禮貌地笑著,“小廖啊,難為你……”
打算去扶起婆婆,婆婆卻輕輕推開他的手,幽幽地歎道。
“我不走,兒子在這裡,生死不明……我還做什麼去……”
“我哪也不去,就守在這裡……”
言語中淒涼的傷感與無奈,讓公公陡然落下淚來。
“好,好,你不去,我也不去。”
他心疼地看著婆婆,“咱們一起……陪著兒子……”
我愣愣地看著他們,突然覺得好揪心,一種強烈的酸楚泛出鼻腔,忍不住落下淚來——
原來,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
即使我們身遭劫難,但我們一家人,也要永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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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車之時,打電話給陳琳,讓她幫忙翻翻我以前書房的抽屜,有鑰匙沒。
她找了,說沒有,忽而又像想起來什麼似地。
“是不是、那次被南誌林拿走了?”
我心頭一陣煩亂。
我絕不忍心讓一對老人這樣住病房的,條件簡陋,這身子骨要是再有閃失,我……
不假思索地給南誌林打電話。
他顯然對我沒好聲氣,愛搭不理地招呼著。
我壓了好一陣子心頭的怒氣,和顏悅色地對他。雖然我身心俱疲,很想罵人。
“誌林,我不跟你開玩笑。你仔細想想,是不是動了我那個抽屜,抽屜的東西都放哪兒了?”
“在陽明山?還是在貢院?”
“你為什麼不問我哥?”
他沉默半晌,卻來了這麼一句。
我有些惱火,我不想問他,也知道跟那個人接觸有多危險。
我徹日不上班,到現在都不回家,他會對今天的事做什麼反應,我根本想象不出。
“算我求你。那裡麵有串鑰匙,我有急用,你想起來沒?”
“我把東西拿到陽明山,接下來、曲叢生有沒有動過,我就不知道了。”
見我軟磨,他終於開始一本正經地答複我。
這麼說,我還要再去問曲叢生?
天哪,折騰死我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