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看向跪拜山神的鎮民們,目光掃視過的地方,總有些閃躲的眼神在偷偷看著自己。
道不同相信,這些目光的主人應該對自己的行為心存疑惑,應該聽到了自己方才說的話。
道不同讓自己的目光堅定不移地迎向這些人,心中默默地希望他們可以挺身而出,祈禱他們可以仗義執言。
可他的目光剛剛和這些鎮民交彙,就驀的發現,他們竟又偷偷低下了頭。
道不同終於明白了,隨聲附和是不會有責任的,而挺身而出則可能有麵對千夫所指的風險。
在這種狀況下,即便有個彆的覺醒者,也都選擇了沉默,隱藏在集體之中,就算殺人也在所不惜。
他們相信法不責眾,官府又能如何,法度又能如何,將他們全部殺掉嗎?
可唯獨道不同不能保持沉默。
他指著跪在石像麵前的鎮民,大喊道:“你們不帶我找,我就自己去找,有我在,你們休想殺了她。”
說罷,道不同將袖子一甩,邁步向溶洞外走去。
“父母官。”老鎮長見道不同要走,急忙站起身來,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口中驚慌地說:“女妖魂歸之日,毒蟲震動,會血洗安南鎮。隻有這一方聖地,方能躲過毒蟲襲擾。您需在此地待上一日,待女妖怨念消散,魂飛魄滅,毒蟲散儘,方可走出聖地。”
道不同氣急,用力掙開老鎮長的手,想要強行闖出去,卻被更多的鎮民擋住去路。
道不同無可奈何,道:“難道我自己出去救人,都不可以嗎?”
老鎮長拄著拐杖,畢恭畢敬地立在道不同身旁,大聲道:“你是個不多見的好官,鄉親們不想你為了個妖女而身陷危險之中,不值當。”
“人命關天,豈容兒戲?”
道不同大喝道:“人命無貴賤之分,你們殺人性命,我又豈能同流合汙?速速讓開。”
人群密密匝匝地擋在道不同身前,卻都不為所動。
他們不願意道不同以身犯險。
不止是因為他不畏強權,替他們趕走了鎮中惡霸;更重要的是,隻有妖女真的死了,才能證明他們的所作所為都是對的,隻有道不同和他們站在一起,才不會有人承擔殺人的罪名。
鎮民們告訴自己:他們的行為不是在殺人,隻是遵守古老的典故,殺死妖女,祭奠山神。
僅此而已。
這是替天行道的好事。
可是,道不同卻告訴他們,這不是好事,而是殺人害命的惡行。
鎮民們絕對不能放走道不同。
他休想獨善其身。
若是道不同獨善其身了,鎮民們就有可能會遭殃了。
身為父母官,道不同必須與鎮民融為一體,必須承認這不是謀殺,而是祭祀;必須承認祭壇上的不是活人,而是祭品。
道不同瘦弱的身軀被鎮民們團團圍住,寸步難行。
他憤怒,難過,卻又無可奈何。
道不同見過那女孩兒,那是個多麼漂亮的女孩子啊!怎麼可能,她會是帶來災禍的妖女呢?
“讓我出去。”道不同聲嘶力竭地呐喊,極力地推搡著人群。
“父母官。”老鎮長眼見鎮民們不敢真的阻攔道不同,撲通一聲跪倒在道不同的腳下,喊道:“如果你真要治殺人之罪,就拿走我這把老骨頭的性命吧!我死不足惜,可女妖不死,山神難安,鎮民難安呐!”
其他鎮民見狀,心領神會,在老鎮長的帶領下紛紛跪下,齊聲道:“請父母官治罪。”
“蒼天呐!”
道不同眼睛一黑,撲通栽倒在地上。
他一心報國,自認為心向黎民百姓,不畏強權,便可驅逐汙穢,報效朝廷。
可是今日,卻是自己所愛戴的黎民百姓親手將他推入無底的深淵。
愚昧,愚昧啊!
“父母官。”
鎮民們見道不同突然倒在地上,驚呼一聲,都湊上前觀看。
道不同替鎮民做過好多好事,尤其是趕走了欺壓鄉裡的惡霸朱大昌。
除了妖女一事與鎮民爭執,在其他方麵,道不同可以說是很得民心的。
道不同急火攻心,氣力不支,這一倒下,終於讓聒噪的鎮民們安靜下來,不再喋喋不休了。
道不同看向溶洞頂部,乳白色的石鐘乳像一把利劍懸在他的頭頂,仿佛在對他的靈魂進行拷打和審判。
若救不了那個女孩兒,將會在他的人生中留下一個大大的汙點。
道不同不畏強權,剛正不阿,位微言輕卻能堅持本心,可惜,他沒有敗給權貴惡霸,卻敗給了那些他立誓要保護的庶民。
“蒼天啊!你能聽到我嗎?”道不同聲音已經嘶啞,無望地看向頭頂。
蒼天沒有回答道不同,洞口處卻傳來楊延朗的聲音:“陳大哥,沒想到這座山裡,真是彆有洞天呢!鎮民們都在這裡,你們也進來吧!”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逆著洞口的陽光看去,幾個人影正立在洞口,緩緩向洞內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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